结果在一声表演出的哭声后,那道令人生烦的喋喋不休消失了。

我没停下脚步。

我想我已无法为她暗戳戳吃醋。

也无法再心软摇摆,为她的泪水付出更多动容。

方芷欣是没心的。

她像欣赏猴子表演似的,看过去的我为她哀求检讨。

哪怕看着我为了保护她,曾奋不顾身冲上去把她推开后,被多年前的高空坠物划毁容的脸。

她也只感到恶心。

我爱得够深,被伤得够惨,迟迟得不到反馈,整个人都快化了。

那么,不如干脆利落地放手。

散完步回到家中,看到书桌上多了一只男士护脸霜。

“詹言,涂一下试试?”

我扫了眼护脸霜背后的说明文字,忍不住嘲讽念出上面的重点:“不适用于面部有伤者,易造成二次伤害——方芷欣,我想这瓶男士护脸霜原本要送达的主人不是我。”

我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方芷欣抓住我的手。

“你误会了,我只是听林兆说这个牌子的护脸霜护肤不错——”

我拉开她的手:“哦?于是你火速给林兆买了这支护脸霜。”

“只是中途送了大衣,就打算把护脸霜下次送。”

“不曾想我这边出了状况,就中途决定让支护脸霜给我进行二次毁容?”

“詹言,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方芷欣这次的泪光不像是装的了。

“那你现在给我编个真相?”我很有耐心地俯示她。

她嘴唇抖了抖。

欲语泪先流的画面里,似乎是我深深误会了她。

4

方芷欣最后终于说出的话是我太不可理喻了。

说完搬走房间里的她的物品,住进宾馆。

仅留下那只成为导火索的护脸霜。

其实很久以前,她也确实给我真心挑过护脸霜的。

那时我的脸刚刚伤到毁容,不想挟恩图报,就此耽误她。

可她却抱住我,捧起我的脸。

看着我脸上贯穿面部的疤,目光小心又柔软的。

像是在看心中的珍宝。

然后她为我寻医,问药,到处找患者也可以用的高级护脸霜给我护肤。

我当时身边不少人都嫉妒我。

嫉妒我毁了容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

我确实曾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

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没想到林兆亲自到小区找到我。

“不就是我推荐错了护脸霜吗?脸上本来就有疤的人,干嘛那么在乎皮肉?”

我直接没给他脸色。

受过伤的人就该合理承受二次伤害,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歪理。

林兆见我没被劝动,又说。

“我真的对你没什么恶意。”

“那天发视频,也只是身为小欣的初恋,好奇她为什么和我分开后,找了个毁了容的男人。”

“并不是取代你,成为小欣的丈夫。”

我碰了一下脸上的疤,皮笑肉不笑开口。

“不是想成为丈夫,那就是想为爱当三?”

“小三哥?”

话音刚落,一直和林兆保持连线的方芷欣尖叫起来:

“小三哥?你才是后来的詹言!”

“你怎么敢这么讽刺他啊!”

“从现在起,我不是你女朋友!”

5

似曾相识话在我耳边炸开时。

是我因吃醋不小心弄破了她和林兆的合照。

被又抓又打又自我检讨后,我不顾大雪天,跑了很多家店,又托了好多人,终于把照片修复。

但方芷欣对修好的照片不屑一顾:“修好照片表层有什么用?你修得好拍照时,我和林兆在一起的心情吗?”

“你以为什么都跟你那张破脸一样,成天都需要修来修去啊!”

说完,她冷笑着看着我刚动完手术的脸。

撇嘴说:“从现在起,我不是你女朋友!”

我几乎是立刻被吓到了,哀求着,害怕着,甚至忘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她听了好一会儿,终于说:“詹言,看你现在这惶恐懦弱样子,你——”

你配当我男朋友吗?

她最后几个字终究是没说出口,但很神奇的,看着方芷欣无声的嘴唇,我进自动补全了她没说完的那句话。

然后我站起来说:“我会努力配上你的。”

说完我倒在地上,看着窗外大雪,感觉自己心口上也落了一万片无声落下的雪花。

“林兆”这两个字的对方芷欣而言,永远是特殊的。

类比于峰尖雪,天上月。

那种那种无暇美好,封藏于记忆里,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也是我曾经想要靠近,想要取代,想要成为的对象。

可如今的我不想了。

于是哪怕发小担忧说他好像看到方芷欣和林兆挽手逛街。

我内心也毫无波动,甚至发出一阵果然如此的智慧大笑。

无论是,他们逛街,他们挽手,他们为彼此朋友圈点赞。

还是他们穿情侣装,吃情侣餐,甚至进同一个酒店开房。

我冷静无比的看着这一切,冷静地看着她,看着他,看着那个曾对方芷欣情深不寿的“我”,慢慢消散死亡。

发小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牵头为我和方芷欣组了个游玩局。

抵达碰头地点时,我穿得很简单。

林兆看着我明显没打扮的样子,皱起眉:

“詹言,小欣想见你这么久,你就打扮成这样子来见她?”

我淡淡没说话,过去这个人见我时也不见得穿正装。

但方芷欣不会在意,就算我提到,她也会蔑视地看了我一眼,说:

“林兆又不是破相的你,人家帅,穿什么都得体好看。”

游玩的地点有多个展馆。

我叫来导游,先带我们去了机械馆。

方芷欣和林兆在一起时喜欢去。

有同行老同学碎嘴说:“机械馆?那不是在学校谈恋爱时,因为方芷欣和林兆天天约会的地方嘛。”

声音很小,却勾起我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林兆,傻呵呵地同意他看着我和方芷欣一起去展馆约会的时候。

由于记得方芷柔喜欢各种二次元小挂件,我握起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带她参观二次元展。

可她硬生生地脱我的手,转身踩了我一脚。

然后径直向前,去了机械馆。

林兆在看到水族馆门票的时候,眉眼弯弯:“詹言,没想到小欣还是这么喜欢机械。”

白月光,是那种把对方的一切,都心心念念,珍藏上心里的人。

与我这种随时可扔的丑八怪有天壤之别。

方芷欣虽让我对这个小插曲别计较,但我从此一看到机械馆就有点反胃。

发小却在此时拍拍我的肩膀:“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大学一样喜欢参观机械馆。”

我笑笑:“哪个男生不喜欢机械呢?”

话音刚落方芷欣却楞住了。

我想八成在楞每次跟她约会时,我都弃机械不顾,一脸向往二次元的样子。

是了,她可以因白月光天天看机械。

我也曾因她强迫自己喜欢上二次元。

“方芷欣不喜欢机械,只是她喜欢你。”

我淡淡地,对林兆说出这句三年前就打算说的话。

我懒得忍,大概是因为林兆这朵白莲花,天天在我面前乱晃。

虽然有人坚持认为他是白月光。

几个展馆差不多看完后,大家聚餐吃饭,又喝了点酒。

酒后半醒半醉的时刻,所有人的话都放开了。

轮到林兆说时。

他借着酒意,半真半假地当众问:“小柔,如果没有那个丑八怪,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种过分直白的话语,太难看。

所有人脸色变了。

一瞬间的寂静。

只有被他提到名字的人,毫不犹豫点头,说:“愿意。”

发小怒了,更多人向我投来怜悯目光!

不曾想我笑容满面,啪啪鼓掌道:“破锅配烂铁,你们俩天生一对,正好不用来祸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