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幕之下,本就因为高力士的离去而心神不宁的李三郎,见着时不时就从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毫无疑问被吓的够呛。
年轻时候也曾经杀戮无数的李三郎,本不该如此的。
可谁让他现在年纪大了呢,谁让他这些年来骄奢淫逸早已经将自己的雄心壮志消磨在了温柔乡里呢,谁让他现在失去了给他最大胆气支持的皇位呢,谁让他被折腾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惊恐万状呢,谁让他亲自下旨处死武惠妃呢!
心中有鬼之人,自然敬畏鬼神。
瑟瑟发抖的李三郎,扯过破破烂烂的被褥蒙住脑袋,蜷缩在床榻上偷偷哭泣。
他曾经的豪勇与胆气,早已经随着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烦恼根而烟消云散。
现在的李三郎,不过是个胆小怯懦,只在挣扎求活的无根之人。
然而更让李三郎惊恐的事情出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隔着破被子传入他的耳朵里。
‘三郎~三郎啊~~~看看我啊,我好想你啊~~~’
李三郎被吓到尖叫,等他慌乱之下掀开了被子,就见着了长发遮脸,一身白衣站在床边的身影。
‘咯咯咯~~~’
随着这个近在咫尺的身影逐渐俯身靠过来,看着那张灰败的脸,李三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叫声响,然后双目一翻白,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抽搐。
事实证明,人是真的有可能被吓死的。
天宝四年春,朝廷正式对外宣布,太上皇李隆基因思念逝世的武惠妃,废太子李瑛等人积郁成疾,经过太医院的全力抢救也是无力回天,最终龙殡归天。
虽说天下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起了不少波澜。
毕竟此时的李三郎并未激起安史之乱带来的残酷屠戮,没有逼死高仙芝等人,也没有丢弃长安城逃亡蜀地为天下所不齿,从而名声尽丧沦为笑柄。
全天下还是有不少人对其抱有较为正面的评价。
别的不说,至少史书上的记载不会将其归入昏君的行列。
用李云泽的话来说就是‘死的越早,名声就越好。’
风光大葬什么的,自然是不会有。
草草收拾一番,很快就给送入了早就已经修建好的泰陵之中。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李三郎,只有庙号玄宗。
一夜白头的高力士,离开了皇宫在泰陵附近隐居为李三郎守墓。
不管怎么说,李三郎的身边总算是还有个忠心至死的忠臣追随。
了结了这件事情,李云泽终于可以安心出兵了。
四月,春耕结束之后,李云泽亲领数万禁军离开了长安城,浩浩荡荡的开赴河西陇右之地。
限制大唐出兵规模的,从来都不是缺乏兵力,而是无法提供足够的后勤支援。
李云泽也无意在这个世界搞什么科技升级,这事儿之前做过一次,就没有了再来的兴趣。
六月初,大军抵达陇右,接替王忠嗣出任陇右节度使的皇甫惟明,在陛见的时候,李云泽就干脆利落的表示,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夺回石堡城的。
所谓石堡城,是位于湟水河与西海(青海湖)之间的险要之地。
因为这里下山就是陇右河西之地,吐蕃人多年来一直以此地为基地,不断袭扰河右河西,让大唐疲于应付。
为了解除这个麻烦,十年前宗室名将,李二的曾孙,李恪的孙子李祎,以七十岁的高龄带着唐军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奔袭战,成功夺取了这座重要的战略要地。
拿下了这里,局势立马反转,成为了大唐以这儿为基地,向着吐蕃不断袭扰,并且巩固了身后的千里国土。
然而李云泽接受禅让的那一年,负责防卫石堡城等地的盖嘉运,沉湎于酒色又想着入长安城去勤王,导致军心混乱守备松弛,被吐蕃人的主力大军将石堡城与廓州等地全都攻克,并且习惯性的杀尽城内军民。
虽然成功逃走的盖嘉运被王忠嗣斩杀,可石堡城这座战略要地却是失陷了。
李云泽此次过来,就是要夺回这里,卡住吐蕃的喉咙。
然而皇甫惟明却是向着李云泽表示“石堡城险要坚固,而且吐蕃是动用了几乎全国的力量去防守石堡城,如果顿兵坚城之下硬攻的话,恐死伤数万也难以攻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