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紫铃看向一个个抱着血淋淋的膝盖满地打滚的伤员,哪怕他们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希望司明能手下留情,放过他们一马,为此不惜赌咒发誓,但司明充耳不闻,毫无回应,直到对所有人完成惩戒行为。
“放过他们之后,让他们继续为恶?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别说什么都是老天爷逼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自杀嘛,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万一真的有人改过自新呢?”
“你误解了一件事,我惩罚他们是让他们对过去的行为负责,至于将来他们会怎么做,那不是我能管的,所以就算他们赌咒发誓未来要做一个好人,那也是未来的事情,跟过去没有关系,不能因为他未来成为了一个好人,就否认他曾经干过坏事,这种思维不够辩证。”
万紫铃不明白什么叫“不够辩证”,但她能听懂司明的意思,归纳起来,就是对事不对人,这种严酷的法家思想令她不禁皱起眉头。
不管对辩证法有何等的认知,绝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辩证法,更不会去喜欢唯物主义辩证法,因为唯物主义辩证法是反人性的。
人类的生理符合唯物主义辩证法,比如不断地在矛盾对立中发生变化,生老病死这一系列的过程以唯物主义辩证法的角度实属正常,然而因为人是怕死的,他们期待不变,渴望永恒,于是衍生出来的人性就会反对唯物主义辩证法。
这就是所谓的“嘴上虽然反对,身体却很老实”。
体现在道德观上,人们都希望好人就是永恒不变的好人,于是好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好的,反之坏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坏的,进而又得出一个结论,好人可以对坏人施加任何处罚,所谓的替天行道便是由此而来,“天”当然是永恒不变的好人,我替天做事,便可以为所欲为。
然而,从唯物辩证的角度看,“天”并不是一个用好或者坏可以定义的对象,而一个好人跟他会不会守法,会不会做错事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是说一个人做错了事,他就是坏人,也不是说他是一个好人,就不会做错事。
这种价值观跟传统的道德观有很大的冲突,万紫铃即便说不出这种观念有什么不对,但也是本能的不喜欢,要改变这种本能,就得否定她过去数十年的人生。
司明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什么都没说,因为在这个世界,他才是异类,格格不入的那一个,只不过他的力量够强,所以可以特立独行,维持自我,不被传统和主流所绑架,然而他若想要去改变别人的思想,就得先改变这个世界。
这太难了,纵然有无敌天下的力量,实现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鲁迅曾说过:可惜中国太难改变了,即使搬动一张桌子,改装一个火炉,几乎也要血;而且即使有了血,也未必一定能搬动,能改装。
一张桌子的摆放都是有讲究的,即便你有搬动这张桌子的力量,也会有无数人跳出来阻止你,指责你坏了规矩,这时候你要么把桌子放回去,要么就把这群人的狗头打爆。
司明并不打算成为爆头狂魔,所以他只在自己家里摆桌子,至于别人家里怎么摆,他懒得管。
处置了追兵后,司明来到那对卖艺的爷孙面前,道:“抱歉,我这边自作主张,以两位做饵,却是让你们受惊了。”
老头自然慌忙摇头说没关系,见了司明一指一个膝盖的壮举,即便有怨气也被吓得干干净净,他还要靠这条老腿走南闯北呢。
小姑娘则是满脸的兴奋,激动不已,那些恶人的哀嚎在她听来格外悦耳,一点也没有觉得同情,就如同孩子憧憬英雄,喜欢看到正义打败邪恶一样。
司明瞧了一眼,从怀中拿出一本武功秘籍交给对方,道:“此物权当赔礼。”
老头正欲推辞,小姑娘紧紧把秘籍抱在怀里,问道:“我练了以后,能变得像恩公你一样厉害吗?”
“这就要看你的天赋,还有你是否刻苦了。”
司明拍了拍对方的小脑袋,笑着离开。
万紫铃瞥了一眼,跟上后道:“且不说穷文富武,光凭一本武功秘籍,没有名师指导是很难练出名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