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完整的照片应该是一张全家福,孩子牵着父母的手,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好似太阳一样散发着光芒,充满了朝气,而母亲牵着孩子的手,看着镜头的双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抛开撕裂掉的部分不谈,仅看照片上的两个人,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与这间屋子的气氛格格不入,而照片上的女人跟屋子的女主人,除了长相一样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相同点。
司明忽然觉得,如果红豆在场,怕是会忍不住拿出画笔将这一幕画下来,小屋、女人、照片,只要三个因素,就能构成一副名作,可以取名叫“天堂地狱破”,也可以取名叫“幻想杀手”。
虞疏影也注意到了这张照片,但她没有任何感情的波动,既没有被触发恻隐之心的怜悯,也没有幸灾乐祸的戏谑,一如既往的平静,如同结冰的湖面,波澜不兴。
“对不起,家里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女人略带拘束地道歉,然后伸出手道,“你们先坐下……抱歉,家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坐床上。”
一边说着,一边将堆在床上的衣物推到墙角,腾出可供两人坐下的位置。
司明没什么洁癖,也不是个对环境挑剔的人,正打算坐床沿上,化解女主人的尴尬,就听虞疏影道:“不用了,我们是来完成委托的,不是来跟你聊天的。”
女人讪讪的将手收回,微微缩起了身子,似乎有些害怕,看起来不大能应对虞疏影这般性格的人,一点也没有成年人的气魄。
司明也觉得虞疏影的语气有些不妥,但在来的路上,虞疏影便说过这件事全权交给她来负责,因此只能忍住劝解的想法,待在一旁静观其变。
“委托的内容跟以前一样,只要能让那个人别再来骚扰我和孩子就行了,关于报酬我拿不出更多钱,只有政府给的那点补贴,对不……”
“报酬的事情无所谓,我根本不在乎,我问你一个问题,既然那个男人是个祸害,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女人抱着手臂,怯生生道:“离、离婚这种事还是不大好,传出去的话,会被人闲话,警察也劝我尽量不要离,而且,他毕竟是孩子的爹,要是离了婚,孩子就没了父……”
“现在孩子的情况跟没了爹也没什么区别,而且有一个吸毒无能的爹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至于警察,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害怕承担责任的无能之辈,他们的话当个屁放了就是!你若真为孩子着想,就该赶紧离婚,然后找个男人重新嫁了,这样既摆脱了那条寄生虫,孩子也不会没有爹。”
素国有墨侠卫的存在,取代了“警察叔叔”的地位,大家遇到麻烦都会去找墨侠卫帮忙,而不是找警察,因此真正有正义感、有抱负、有理想的人都去申请当墨侠卫了,只有那些想着端铁饭碗,混口饭吃的人才会去当警察。
他们最擅长的本领就是和稀泥,做事讲究“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绝不逾越职责范围去给自己找麻烦,做事都有一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规矩,遇到婚姻问题,百分百劝和不劝分。
因为若是当事人分手以后后悔了,就会将怨气撒到警察头上,埋怨都是警察拆散了他俩的婚姻,可若是当事人在一起过日子后,又觉得难以忍受,则会将怨气撒到配偶的身上,或许会有一点点怨念,埋怨当初警察为什么没有劝分,但终究是迁怒,而非主要针对的对象,加上警察也可以辩解自己是“出于一番好心”,于情于理都不用承担责任。
女人低下头,道:“没用的,这个办法以前也有墨侠卫给我出过,但是那个男人说了,就算我离了婚,他也会一直缠着我,还说自己是孩子的亲爹,就算法律也不能阻止他看自己的孩子,他把这话跟很多人说过,大家都怕被他缠上,所以就算我离了婚,也没人愿意娶我。”
素国虽然不是理国,墨家在礼教上的规矩也没儒家那么重,但在工业化水准提高到一定程度前,女人的社会地位终究要比男人更低,内功的出现弥补了男女在体力上的差距,可男人天性比女人更好斗,无论是普通高手的数量还是化神强者的数量,男性都占了绝大部分,还虚大宗师中也只有一位女性,这点又拉开了男女间的社会地位,降低了女性的话语权。
素国百姓对婚姻的态度,以及整个社会的风气,大抵跟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国相仿,离婚固然是法律许可的,大家也都能够理解,可终究不怎么提倡,能凑合都尽量凑合过下去,离异的女性免不了要遭受异样的目光。
司明忍不住道:“这可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无赖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虞疏影脸色不变,继续问道:“你的孩子上学了吗?”
“是的,他现在在上三年级。”
提起孩子,女人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丝笑容,如同刺透阴霾的一缕阳光。
“他的成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