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 / 2)

暗箱 林夕 1576 字 2024-02-18

权磊脸色煞白,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代替了无能为力的愤怒,他用极大的毅力抑制住将要涌出的泪,弯下身去,把身上最后一件遮体布脱去。赤裸着身子,低头走到墙角,脸冲墙站着。

“转过身来!”

权磊慢慢转过身,就见一个穿着高筒雨靴的男人走上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哗”的一下,一桶水喷射而出,倾泄到他身上。一股刺心的寒痛沁人心肺,权磊一连打了几个寒颤,眼泪“哗”的一下涌出来。那一刻,他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刻骨,什么叫铭心。对于一个没有裸露癖、没有冬泳习惯的人,这样的经历一生只要经历一次,就会刻骨不忘。

洗过冷水浴,管教扔给权磊一条毛巾,一套砖红色囚服。他顾不上擦身上的水,急忙把囚服套上。上衣还算合身,但裤子又肥又大,他用手提着,以免往下掉。管教把权磊带到走廊最里面的一间号子,打开铁门,让他进去。

权磊一进去,号人里的人唰地转过脸,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一位身高马大、皮肤很黑、看上去二十四、五岁的犯人-走上前,用带着凶气的目光打量着他,问他为什么进来?权磊直视着他,说,因为经济问题。大概看出他在外面是个有头有脸的人,这个满身凶气的犯人阴沉着脸说,看你是个读书人,就不动你了,不过你要懂规矩。

权磊点点头,尽管还不清楚他说的规矩是什么。他想,先答应下来再说,只要能省去见面礼-每个进来的人不由分说要先被暴打一顿,这是牢里一项必不可少的仪式。权磊后来才知道,这人就是号长,因抢劫杀人一审已判死刑。别的号子也一样,几乎都是杀人犯当头儿。罪刑最大,地位最高。其实也不难理解,反正是死,再杀一个也无所谓,所以大家都怕他,不敢惹他。牢里地位最低的是强奸犯,动不动就被暴打、臭骂一顿,是号子里的脏水桶。诈骗犯和经济犯居中,因为是智慧犯罪,智商比较高,可以给号长充当军师角色。

在牢监第一天,权磊滴水未尽,他把那份硬得咯牙的窝头送给号长了。第二天,姚明远派人送来5000元钱,存在看守所小账上。有了这笔钱,权磊可以从看守所自办的内部饭店定餐。每次都多定一份,送给号长,还买了两条烟给他。权磊把在外面用的送礼学带到号子里,且立竿见影,当晚睡铺便挪到靠门第一个位置,原来号长睡的地方。但他还是没学会侧睡本领,一个人要占两人位置。号长把一个绰号叫兴安岭的-因为偷盗被送进来的兴安岭人撵到地上站岗,腾出位置给权磊。第三天头上,权磊领到工作量,每天拣50包牙签,他连一半也完不成,号长便把他的任务分摊到别人头上。

“钱,真他妈是个好东西,在哪儿都畅通无阻。”权磊暗自感叹。

因为有钱垫底,权磊的牢狱生活不像最初刚进来时那么难熬了。那时他一心盼着出去,恨不得下一分钟就离开。只要外面稍微有点动静,就焦燥不安,坐卧不宁。他坚信自己24小时内会离开这。姚明远、张棋此时正在活动,四下找人,把他捞出来。权磊就是凭着这一信念,度过了最难熬的第一天。第二天,这种狂躁不安的情绪稍微减弱了些。等到第三天,他开始冷静下来。既然48小时没放人,说明警方掌握了证据,弄不好已经报到检查院了,那就意味着-他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权磊的心一下跌到底。他大睁着眼睛,环视着这狭小、肮脏、拥挤的牢房,想到自己将要在这里呆下去,一种痛苦的绝望心情控制了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就在3天前,他还在为第三次上市做准备。前两次上市败北,都没能打倒他,他依然雄心勃勃,怀着必胜的信心,准备再一次投入战斗。但是现在,好象什么东西幻灭了!他忽然觉得过去所做的一切是那样无聊,毫无意义。是因为丛林的死,还是自己深陷牢笼,失去自由,才产生这样悲观绝望的情绪?他说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是,只要能从这里活着出去,绝不再冒险去上市了!

“叫他妈的上市见鬼去吧!只要一出去,我就把总经理的位置交出去,谁愿意干谁干,我不干了!”

这么想着,权磊眼前浮现出左岸那双挚热深情的眼睛,还有儿子那张充满童真气的脸……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他们,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他们的存在对自己如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