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赵桓连声质问,何栗与孙傅互望一眼,额头已渗出冷汗。
何栗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回道:「回禀陛下,潼关战事不利。
西军刘延庆虽连日猛攻,但金将完颜蒲家奴领三万铁骑固守潼关关隘。
近日大雪封路,潼关形势愈发艰难,恐难以短期内突破援京。
」
赵桓闻言,只觉心头一沉,喃喃道:「西军……竟也如此无力?朕年初调走西军,莫非是天大的错?」
沉默片刻,赵桓再度抬眼,语气更加急切:「既然西军难以倚仗,那河北的宗泽、张所等勤王军呢?九弟挂帅至今无信,难道朕连一个忠臣都找不出?」
孙傅低头道:「陛下,宗泽虽勇,但河北诸将各自为战,整编尚需时日;张所父子虽据守大名,但金军重兵压境,未必能腾出手来支援。
至于康王……」
赵桓怒目瞪来:「康王如何?」
孙傅支吾道:「康王北上议和,金军尚未回复,恐需更多时间斡旋……」
赵桓冷笑一声,挥袖打断:「议和?议和?朕的城已危在旦夕,还谈何议和!
」
忽然,他转头问道:「南门既无金军布营,是否可护送朕与宗室突围?」
此言一出,何栗忙跪地道:「陛下切不可冒险!
金军虽未围南门,但实为诱敌之计。
若陛下突围,势必被金军围歼,一旦有失,大宋江山必亡!
」
孙傅也急声附和:「陛下万金之躯,万不可轻易涉险。
请陛下安心留守城中,臣等必定全力以赴守住开封!
」
赵桓闻言,面色阴晴不定。
他望向殿外的风雪,心中一片迷茫。
若城破,他与宗室的生死命运将落入金人之手,这一刻,他竟生出一丝深深的绝望。
夜色愈浓,开封城内百姓惶惶不安,士卒心生怨气,宗室则暗中筹谋各自的后路。
而城外的金军大营,火光连天,杀声未歇。
完颜宗望坐于帅帐之中,冷笑道:「宋人果然不堪一击。
南门空置已有数日,仍未见突围,或是胆小,或是另有图谋。
但无妨,围城之战,耗尽其粮草民心,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
这一夜,风雪交加,杀机四伏。
赵桓虽身处皇宫,却如临深渊,每一次风声与炮鸣,都像是一记丧钟,为他的朝代敲响。
腊月初十,张叔夜见南城飞石频中楼橹,形势危急,与范琼谋议曰:「敌炮猛攻,城防难支,须遣精兵夜袭,焚其炮架,挫其锐气。
」
当夜,张叔夜分兵袭敌营,初起时势甚勇猛,然金军早有防备,铁骑迅疾反扑。
宋军不敌,阵脚大乱,退归时互相践踏,溺于城隍水者以千数。
张叔夜黯然退回,泣道:「我辈虽忠,奈何天命难违。
」
腊月十五,金军围困东京愈加严密,宋朝朝廷走投无路,钦宗遣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尚书左丞冯澥率使团赴金营请和。
完颜宗望接见于营帐,态度傲慢,提出苛刻条件:割让洛阳、商丘两地,另须送「不割地大臣」入营为质,方肯罢兵。
曹辅等闻言面露难色,不敢擅自允诺,只得回城复命。
腊月廿三,北风狂啸,自黄河北岸卷来飞雪。
至夜,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地盈尺,城墙、房屋皆积白。
城中士卒衣薄粮短,饥寒交迫,守城愈发艰难,而金军营帐却如山列野,炊烟不断,声势依旧浩大。
金军趁风雪之势,于通津门、宣化门东立天桥数座,高俯城内,以火炮轰击城防。
炮石如雨,城墙震动,楼橹崩塌,守卒死伤惨重,防线愈显脆弱。
范琼见敌军天桥威胁巨大,召集千人精兵,自宣化门趁夜冒雪出击。
宋军初起势锐,迅速逼退金兵,成功焚毁一座天桥。
北岸金军见状,急遣骑兵反扑,宋军奋力抵挡,竟迫敌退至河岸,军中士气为之一振。
范琼见金军稍退,未察敌势,命部下追击,部分士卒竟渡冰追敌。
然黄河冰面因连日炮火震裂,宋军兵力一上,冰面骤然崩塌,数百士卒坠入冰水,或溺毙,或为敌骑射杀。
残兵退回城中,范琼面如死灰。
士卒围而叹道:「本欲为朝廷尽忠,今却徒劳丧命,奈何奈何!
」城中军心再度动摇,甚至有守卒登城哭号:「天佑中原,奈何敌势如天灾!
」
赵桓闻讯,大怒,欲治范琼追敌轻率之罪,张叔夜苦劝道:「眼下当保军心,而非问罪。
敌军势强,雪势未止,此皆天命不可为,陛下须从长计议。
」
赵桓闻言长叹,不得已命封闭各门,只能坐守待援。
金军趁机将残存天桥修复,并日夜轰击城防,火石声震彻全城,东京陷落之危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