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微微一笑,朗声答道:「史寨主,你多虑了。我等兄弟前来,只为传递一句话——方教主有言相告:‘勿蹈吾十三兄覆辙。’」
史斌听罢,脸色微微一变。他深知这「十三兄」指的正是方腊——当年在江南起事的摩尼教圣公。急于称帝、短视割据,最终不仅败于宋军之手,甚至连内部都因腐化、分裂而难以维系。史斌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方教主提醒得是。不过,方教主在东海以舟山为根基,远离战乱,可洒家这少华山却在西北腹地,周围不是大宋西军就是金国铁骑,稍有不慎,便会成了刀下亡魂。她这是居高临下地指点江山啊!」
杨再兴冷笑一声,语气凌厉:「史寨主,教主并非居高临下,而是惜才念义。你以为这十万流民,是靠你少华山单薄之力能守得住的?无论大宋还是金国,甚至西夏都在虎视眈眈,你敢说自己有保全之策?」
史斌被这句话击中要害,沉默不语。关胜见状,放缓语气道:「史寨主,今日来此,不是逼你降谁附谁,而是想与你共谋长远。方教主在北方整合绿林,会以少华山为抗金敌后根据地之一。这是机会,更是出路。」
夜深,史斌独坐书房,案上堆满了少华山的地形图与兵力记录。他握着一杯清酒,眉头紧锁。方梦华的警言在耳:「勿蹈吾十三兄覆辙。」
史斌深知,自己的力量虽不小,但绝非能与朝廷或金军正面抗衡。他的如意算盘本是趁天下大乱之时,带着山寨向蜀地进发,占据险要自保。然而,关胜的一番话却让他动摇了。
「抗金敌后根据地……若能得到方梦华的援助,确是壮大之路。」史斌轻叹。他知道,方梦华不仅军力强盛,更在经济资源上显得无比慷慨。她支持的势力,如吕师囊在浙东福建、宋江在沂州海州,高托山在河东无不成为强劲力量。若能争取她的支持,少华山未必不能成为北方的一股重要力量。
「只是,投靠她,便是受制于人了……」史斌喃喃自语。他毕竟是心有野望之人,甘居人下并非他的本性。然而,他也清楚,以少华山现今的局面,若拒绝关胜等人,恐怕不久后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翌日,史斌在议事厅召集十位头领。关胜与杨再兴也应邀出席。
「各位兄弟,」史斌环顾众人,语气凝重,「昨夜洒家仔细思量,决定接受关都监的提议,与方教主合作。北方绿林会的事,我九文龙少华山愿意参与。」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窃窃私语。有些头领脸色微变,显然对这样的决定有所不满。杨志和张岑却同时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不过,」史斌顿了顿,继续说道,「洒家有三个条件:其一,少华山上下人马,仍由洒家自领,方教主不得插手内务;其二,方教主若要利用少华山为抗金据点,须提供粮草、武器,以及安置流民的后援;其三,绿林会虽以抗金为名,但在与大宋合作时,必须明确界限,不能成为朝廷鹰犬。」
关胜淡然一笑,回应道:「史寨主,这些要求教主早有考虑,想必她会接受。方教主并非想夺你权柄,而是愿与你共建局面。你若能守住本心,定可在未来风云中占据一席之地。」
杨再兴却直接站起,冷声道:「史寨主,这话说得好听,关键要看你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若心存二意,别怪我们兄弟刀枪无情!」
史斌面色一沉,但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淡淡说道:「杨贤侄放心,我史斌虽是绿林出身,却也懂得忠义二字。」
当夜,少华山宴饮,旧友相谈甚欢。杨志私下对关胜说道:「史斌虽有野心,但心中未必无义。此次若能说服他归顺,少华山万余人马便是一大助力。」
关胜沉声道:「杨兄,天下大势,人心难测。我知史斌心中另有盘算,但只要有一分希望,我们便不能放弃。为宋公明哥哥,也为这天下百姓。」
杨再兴则低声冷笑:「史斌这种人,若不彻底压服,迟早是个祸患。我看不如趁机收编少华山,免得日后生变。」
杨志摇头叹息:「兴儿,强夺之事只会结下仇怨,须以忠义服人,方能长久。」
少华山正式加入绿林会,与方梦华的势力接洽。史斌派杨志与张岑作为代表随关胜、杨再兴一同南下,与其他绿林领袖汇合。
史斌目送众人离开,低声喃喃:「关胜,方梦华……你们口口声声说忠义,究竟是看中我的山寨,还是防备我的野心?罢了,且看看这次合作究竟能走多远吧。」
天光初现,少华山在朝阳下显得更加雄伟,然而史斌的心中却隐隐透出几分不安。这份联盟,会成为少华山的新生之机,还是埋葬他的棋局?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