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邦昌缓缓拱手,语气沉稳却透着冷漠:「陛下,金军兵临城下,若再拒绝恐生祸患。依臣愚见,倒不如暂且应允,以保京师平安。」
赵桓闻言,痛苦地闭上双眼,片刻后终于长叹一声,点头同意了张邦昌的提议。随即,朝廷开始下诏搜刮民间财帛,甚至连倡优之家亦不放过,任何隐匿财物者皆按军法处置。
然而,即便如此搜刮之下,最终所获不过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而已。京城百姓已然苦不堪言,贫民之家更是为官府的搜刮所逼,家破人亡。
与此同时,赵桓还下诏命令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割让予金国。李纲闻讯,怒不可遏,当即进宫面谏:「陛下,割地之诏书乃是自毁长城!三镇乃北方屏障,一旦割让,朝廷再无防备之势。陛下若执意割地,恐误万世之业!」
赵桓却满面忧虑地回应道:「李卿所言,朕心中亦知。然事已至此,若不割地,只怕金人便即攻城,如何是好?」
李纲正欲再劝,却被张邦昌冷声打断:「李大人,金人势大,我朝若再顽抗,只会平添百姓苦难。如今局势之下,莫非要为城中之民招致涂炭之祸?」
李纲闻言,心中悲愤至极,意识到再辩亦是徒劳,便提出辞官以明己志。赵桓虽深知李纲忠诚,仍不愿放他离去,强行挽留。
朝廷上下虽聚敛金银如山,却是一片风声鹤唳。宫中礼器、文士雅玩、宫女珠玉,皆被纷纷搜刮,熔铸为金银。然而,凡此一切,却并非用以振军威、安民心,而是用来饱金人之欲。
李纲对此事心怀不满,他一路快步行至宫门,纵然深夜,依旧挡不住他内心的愤怒。他求见赵桓,恳切上奏:「陛下,臣夜观城墙,见士气低迷,将士口无粒米,军心大乱,而金人虎视眈眈。今朝廷筹银数百万两,何不以此赈济军士,激励士气,以守卫城池?而非将其悉数送予敌军,使其欲壑难填!」
赵桓垂目不语,内侍黄经勋在一旁却插嘴道:「李尚书,金人若得了这笔款项,定然即刻班师。何必再劳将士之力?当此危急存亡之际,和好方是长久之道。」
李纲怒目而视,厉声反驳:「黄经勋此言乃妇人之见!金人欲得我金银尚属其次,所图者乃我大宋社稷!以利诱敌,犹如引狼入室,今日送金,来日送地,割地赔款之后,敌人只会更加贪得无厌!」
赵桓心头一震,但随即摆手道:「李卿家,朕知你忠诚体国,然金军围城多日,百姓哀叹声声。今既有财帛可遣走金人,岂不更保全城中万民?」
李纲闻言,心痛如刀割,拱手拜道:「陛下,金人未得寸地,已知我宋朝以金银贿和,愈加猖狂。臣斗胆请奏,若议和,亦当以正义谈判,待得援军齐集,我军战有胜机,再据之以兵锋,方能换得一场体面持久之和,而非一味卑躬屈膝、献地赔款。」
赵桓微微点头,但其内心依旧畏惧金人锋芒。殿中寂静,赵桓目光闪烁,显然正在犹豫。内侍黄经勋见状,遂以低声劝道:「陛下,康王已备妥出城为质,金人许诺,若得康王为质,便退兵十里。此一举非可减缓战事,实乃保城之举。」
赵桓望着大殿中孤立的李纲,缓缓道:「李卿,不是朕不信你,只是……康王已应允。卿……还请不要再劝了。」
李纲眼中带泪,退步垂首拜道:「臣,惟愿陛下勿忘祖宗基业!」
话音未落,忽闻外殿传来一阵脚步声,康王赵构身着一袭轻甲,款款而入。李纲望见,心中惊怒交加,忍不住怒叱道:「康王身为宗室,岂能轻易为质?此举有失皇家尊严!」
赵构却并未理会,反而对赵桓郑重拜道:「皇兄,臣弟愿以身代社稷之安危。以小弟之身,换汴京之宁,此举不亦光荣?」
赵桓默默点头,挥手示意赵构起身,随即对众人道:「康王乃皇族之身,愿为社稷舍身,朕深感痛心。然则,保全汴京者,未必只能靠兵戈。朕……也不欲再听争论了。」
李纲神情悲愤,忽觉胸口沉闷,几乎气息难平,仰天长叹道:「陛下,臣深知抗金之路艰难,然以土地财帛换苟安,终究并非长策。若敌人今日得寸,他日必将进尺。臣一片苦心,终究无力挽回。臣求陛下三思!」
赵桓却闭目不答,挥手示意,李纲只得泪目长叹,拂袖离去。
康王赵构目送李纲离去的背影,神色不明,片刻后转身,目光坚定地对赵桓道:「皇兄放心,臣弟此行,必不辱大宋之命。」
赵桓默然,眼中隐约浮现一丝愧色,却依旧无力改变决心。
是夜,赵构率随行之人缒城而下,星月如霜,映照着赵构消失在漫漫夜色中的身影。而大宋的命运,也在这深沉的夜里,逐渐向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