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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太傅 江衔鱼 21265 字 3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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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儿不敢,是英国公府的那位七娘子。”

她努力辩解着。

“七娘子早就怀疑怀疑姐姐与太傅大人走得近,许诺乔儿若是能抓住姐姐把柄,等她当?上太子妃,定给乔儿指、指个最好的夫家!”

……

符柚在心里白?了一眼。

又?是太子妃之位,真这么多人想?要,她去市集上支个台子搞个竞拍,价高者得好不好?

长公主却是嗤笑一声。

“想?寻个好夫家,却去指着个外人,三弟妹费尽心机,就将你教成这般模样??”

一番话说得跪在厅外的人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的,却是连半句嘴都不敢顶。

“夫君,你怎么看?”

安阳长公主话锋转了。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夫人处置便好。”

符从?南一甩衣袖,似乎也听得来气。

“我自认一向对?符家亲眷不薄,何以出此家丑!”

长公主施施然去座上坐了,手中白?玉碧纹的杯盖与杯身擦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那便请个家法?,罚个二?十吧。”

她开口?很轻,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仪。

“近一年各府各市的请帖,就不要递到?她院子里了。”

王嬷嬷会意,随即俯身:“夫人放心,自会尽数拦下。”

这话落入符乔耳朵里,几?乎要炸开了天。

挨打她也便认了,无非多受些皮肉之苦,拦她的帖子却是什么意思?

她这一房式微,本就是因不分?家借了丞相的光,前些年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姐姐下嫁从?八品礼部主事,哪有?半点原先在相府锦衣玉食的影子,又?碍着这夫君官职低微,连贵夫人们喝茶集会都摸不着边。

老太太本就年事已高,约摸也便是这几?年了,若婚事敲定前这家分?了,她连这几?分?光都沾不上,以爹爹那芝麻大点官职,又?去指望谁给自己个好日子。

哪里像她眼前这个好命的姐姐,遑论分?家,就算爹娘和离了,朱雀街上闲置却从?未收回的长公主府都够她享福一辈子,从?来无需考虑怎样?才能好生活下去!

她恨得直咬牙,却敛了怨怼之意,径直哭天抢地起来。

“大伯母乔儿愿受四十杖责,也愿努力求得姐姐原谅,只求伯母高抬贵手,不要拦乔儿的帖子!”

“四十?”

安阳长公主挑挑眉,放下了杯盏。

“你敢说本宫倒还不敢罚,本宫自小积德行善,诸如此般要命的事可别毁了我们家柚儿的福气。”

符柚嘴角一抽。

积德行善娘亲您是真敢评价啊!

“行了。”

她淡淡嘱咐了。

“拖别的院子里罚去,别扰了我们这边清净。”

“是。”

王嬷嬷手脚麻利得很,前脚刚应下,后脚便拖着那符乔不知拖哪去了,只听闻那哭声越来越远,渐渐地也听不分?明了。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符柚瞧着门口?被符乔奋力挣扎间踢碎的瓷瓶,默了默。

她到?底跟心肠歹毒沾不上什么边,被符乔这般样?子吓了一下,也不由得有?些后悔,是否得饶人处不饶人了。

“别乱动,再扎到?手。”

看着自家女儿下意识就蹲到?地上,小小一只手想?去捡那碎瓷片,长公主连忙出声阻了。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别人都欺负到?你头上了,还在后悔揪着人家不放?”

她的手指在碰到?尖利碎片的一瞬间收回,闻言面上不免一羞。

“娘亲你是有?什么读心术吗……”

“娘还不知道你呀?”

长公主嗔一句。

“笨笨傻傻的,好欺负得很,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个银子。”

“娘亲!”

符柚撇撇嘴,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半点杀伤力。

“怎么你们都说我笨笨傻傻的,我感觉我挺聪明的呀!”

“哦?还有?谁这般说了?”

“先生老说!”

她凑过去,窝进了自家娘亲的怀里。

“他还喜欢美化成什么天真单纯,其实我知道他就是在说我笨!”

“你呀。”

长公主点点她鼻尖。

“单纯也好,聪明也罢,我的女儿,自是想?成什么样?便成什么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娘亲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真的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娘什么都会帮你的。”

“大逆不道都可以?”

“你能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长公主被她逗笑了。

“好,你要是大逆不道了,娘便去皇兄面前跪着求,保我们家柚儿长生不死。”

符柚听得心里感动,却也跟着敲起了小鼓。

那要是说,我不想?嫁李乾景,想?嫁先生呢……

心里的话在口?中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吞进肚里了。

总感觉就这样?说出口?,太潦草了,人家话本里表个白?,都左一捧花右一手定情信物的,再不济什么都没有?的,那人也是在场的呀!

不如等江淮之在的时?候说个明白?,反正娘亲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肯定也会给她撑腰的!

娘亲可是陛下的亲妹妹,她若是帮忙了,那这婚约必然就可以解掉了,没准还可以直接给她和江淮之赐婚,她不仅可以嫁给先生,还对?先生的声名毫无损伤,甚至还名正言顺呀!

符柚想?得美滋滋的,脸上一抹甜笑藏也藏不住。

长公主瞧得奇怪。

最近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傻乐,谁也没逗她开心呀?

“笑什么呢,光笑也不说个话。”

长公主看不下去了。

“还不快回自己院里准备准备,明日人家江太傅要过来了,表现得好些,少?让人家费心了。”

“知道啦知道啦,娘亲放心!”

她心里美着呢,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怎么可能再让江淮之费心呢?

明日表明了心意,等她嫁过去,他们两个肯定会幸幸福福的!

第27章(二更)

翌日,相府从上到下皆是起了个大?早,瞧着比新年那一日还要隆重。

膳房菜板上的嫩葱是王嬷嬷天不亮就亲手去自家菜园里掐的,葱尖上清清凉凉的晨露挂得?满满当当;梨花木盆里腌着的牛肉是辛夷跑去最顶尖的肉铺门口亲自守着,眼睁睁盯着店家切下最嫩的一块带回来的;

餐前垫肚的糕点是重金朝苏家铺子定做的,会于午时前一刻新鲜出炉,再快马扬鞭送到府上;餐后去腻的清茶,是二婶婶回江南的娘家时拎回来尝鲜的,有?丫鬟掐了半饼在试着泡茶,那茶汤碧绿如波煞是好看。

符柚挑了身最亮眼的樱桃红珍珠滚边天香纱裙,跟朵红芍药一般在院子里蹦来蹦去的,这瞧瞧那瞧瞧,不由?得感慨起爹娘的排场来。

论?待客之道,还是得?看丞相府!

“小娘子快别蹦啦。”

辛夷搬着盆西?府海棠正朝里走,看见她便打趣道。

“太傅大?人要到了,您要去准备迎客了。”

“里面你?们都摆好啦?”

她小脑袋往屋里头探探,饶是见过太多好东西?,面对这精致阔气的布置眼前也亮了亮。

“太厉害了吧,我要有?你?们一半的能干就好了!”

“小娘子这是哪里的话,您自是比我们这些当奴婢的强上千倍百倍呢。”

辛夷一如既往地会说话,末了还不忘催催她。

“小娘子快去吧,帝师世家鲜少拜访朝臣府邸,老爷和夫人重视得?紧呢,可不要去的晚了白白招顿训。”

“不会的不会的。”

符柚说起这来,还颇有?些小小得?意。

“先?生说过了,我怎么样他都会护着我的!”

“太傅大?人可当真?是宠您呀。”

辛夷打趣这一声,实打实美到了她心坎里,那满脸的甜笑一下子掩也掩不住:“那当然咯!”

饶是这般说了,她也没再耽搁多久,乖乖朝府门口去了,那边恰如辛夷所说,爹爹娘亲携了几个叔婶,并着自家亲大?哥和不少堂的兄弟姐妹,早早便立在了门前,直踩的那汉白玉砌成的台阶都满满当当的。

好在她个子小,拎着小裙子左窜右窜一下子就溜到了人群前面,符从南一眼瞧见她,刚要开?口问?问?她时辰,余光一扫却扫到不远处,那位太傅大?人缓步过来了。

符柚没忍住“嘿嘿”一笑,正庆幸完美逃过一劫,人群便涌动?起来,她被?身后人轻轻推推,也赶紧跟着迎了上去。

江淮之是走着来的。

他今日瞧起来气色好上不少,一身瓷白底赤金松纹交领广袖长袍,袖口处暗褐色褶皱滚边,腰束一方镶玉流苏皮革带,手提一只紫檀木制三层小匣,虽素却不淡,虽贵却极雅,直叫符家一众姐妹瞧得?小脸生红。

难怪是京中第?一公子,这般清俊疏朗的模样,哪怕只瞧上一眼,也够做上好几夜闺中梦的了。

注意到身边姐妹们的灼灼目光,符柚自个儿打心底酸了酸,撇撇小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她们前面。

“听闻太傅大?人昨日染了风寒,这身子还未将养好,怎得?连辆马车都不唤。”

符从南走在最前头,熟练地寒暄着,末了不忘压低声音。

“小女顽劣,劳烦大?人费心。”

“无妨,这京中春景正好,闲步半刻赏些花也是一桩乐事。”

江淮之轻声开?口,似是比那春风还要温柔上三分?。

“接帖突然,江某只略备些薄礼,万望丞相大?人莫要生嫌。”

说罢,他将那小匣微微抬抬,跟着他身后的江唤会意,也将手上拎着的不少物什摆到了人前。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

符从南笑笑,连忙命人将那些登门礼收了,作了个相邀的手势。

“快快里面请。”

符柚乖乖站在旁边瞧着,小手悄悄玩着自己的珍珠滚边,在这种大?人说话的场合没好插上一句嘴。

待会定会有?很多机会说话的,她想。

只是江淮之打自己身边过时,却是温温柔柔的一眼。

“柚儿。”

“在在!先?生早!”

她顿时憋红了一张小脸,直惹得?长公主一声笑。

“这小丫头,太傅大?人与你?问?声好,脸红什么。”

当然脸红呀!

谁能抵挡着住这么好看的人呀!

符柚偷偷腹诽一句,大?着胆子跑上前去,拨开?人群小心翼翼凑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旁边,跟着一道往里走。

“先?生可好些了吗?”

她眨眨眼睛,好奇地瞧瞧他的脸色。

“好多了,还是多亏了柚儿。”

江淮之没再多与人寒暄,很快就应了她。

“不必担心。”

“这是她该做的。”

符从南亦是听说了昨日符柚送他回府之事,却只当是风寒。

“我这孩子自小皮得?紧,这些日子让大?人费心了。”

“无妨,她是很好的孩子。”

他声音好似初初化?开?的雪水,清冽中又带几分?温润。

“善良天真?,也很好学,近日于字画之途,皆颇有?造诣。”

他夸她了耶!

这般在爹娘面前被?夸赞,她那嘴角又快翘到天边去了,只恨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人,不然她早就一把扯住人家袖口,使劲撒娇再讨几句好听话了。

符从南听着也不免面带喜色,乐呵呵道,“她这打小吃了睡睡了吃的,碰上大?人也不知着了什么魔,日日早出晚归一点没闹过,符某当真?是打心眼里感?谢大?人啊!”

“柚儿虚心向学,江某岂敢居功。”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二人这般一来一往地客套着,很快便到了那处待客的屋子。

芙蓉菱花窗半开?着,自窗格外漏进的日光淡淡洒向一张极大?的梧桐木圆桌,桌上一盏紫金小兽香炉燃着清凉的雪中春信,掐青白玉的茶杯整整齐齐排列开?来,桌旁一方雪瓷花瓶斜放着几支新摘的西?府海棠,其后是一柄山河湖海檀木座屏,将再深一些的空间自然隔开?了。

布置得?当真?是极雅。

“大?人如此为?小女费心,又处处维护于她,符某心下感?激不尽,万万没有?坐于上首的道理。”

符从南引着人入座,又亲手斟上了一杯茶。

“思来想去,便寻了个家宴时常用的圆桌,叫大?家围着坐了,不合礼数之处,还望大?人莫怪。”

“符大?人何?出此言,如此一来,反倒是亲近。”

江淮之眉眼温和,瞧着一旁局促站着不肯落座的小娘子失笑。

“怎得?还傻傻站着,难不成今日打发你?去端菜了?”

“哪有?呀。”

被?打趣一声,小娘子面上一羞。

“我就是、就是……”

她不住瞄着江淮之身旁的那个座位。

按族中长幼尊卑来排,这位置该是她大?哥哥符慎远的,只是哥哥还在膳房里亲自嘱咐上菜,这里才正正好空出来,惹得?她不住遐思。

上次去百味居时,他便只坐在她的对面,还从来没有?坐在身边过呢……

江淮之看在眼里,眸色微有?无奈。

“既是家宴,想来也无需讲究太多礼数,江某与柚儿相熟,符大?人可否准允她坐于江某之旁?”

“江太傅惯会为?她说话。”

长公主自然瞧得?明白,嗔了那小娘子一句。

“磨磨蹭蹭半晌不落座,就等?着这句话吧?”

“娘,这有?什么的,妹妹想坐哪便坐哪。”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符慎远唤菜回来,恰好听到,也笑着揶揄开?口。

“小柚子过来,大?哥坐你?那去。”

“嘿嘿!”

符柚这下可开?心坏了,小脚偷偷把楠木凳往江淮之那边踢踢,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跟人挤一块去了。

感?受到她的小珍珠滚边擦过自己衣袖,江淮之微滞一刻,意外地没有?收回袖子的使用权。

他默许了。

倒是奇怪。

他虽不是什么一板一眼的圣人,却也始终将克己复礼摆在明面上,但一次次允许她逾矩、允许自己逾矩,实也是难以说得?过去之事。

或许自打第?一眼见她以来,他便把她当作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既是孩子,做出任何?胡闹的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故而他对她的迁就,也是一次次拉低底线,到最后成了下意识间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他最近渐渐不觉得?她是个孩子了,却也还是纵着惯着,好像都已形成了习惯,连最开?始气死人的话都不怎么说了。

萦月有?日闲谈与他聊起过,说他很宠她。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是这样么?

他没当过谁家娘子的先?生,不知道怎么做会好,但总不能用对李乾景的态度对她。

毕竟李乾景哭便哭了,哭了接着揍便是,可这符家小娘子若是一哭闹……

怪惹他心疼的。

薄切的小牛肉在落座不久便端上来了,紧接着桂花鱼翅、鹿茸三珍等?十八样珍品被?样貌最好的十八名丫鬟端着鱼贯而入,稳稳当当在梧桐木桌上依次排开?,尚有?一样圆如红玛瑙的樱桃肉,是小娘子特意嘱咐膳房加上的,由?辛夷亲手端进来,放到了江淮之正前面。

江淮之正想到那里,抬眼瞧见这一道上乘的樱桃肉,眸中不免又柔和了三分?。

他能感?觉到,那小珍珠擦过他的袖口一连蹭了三次,好似撒娇求表扬一般。

他可不上当。

只故意轻轻颔了首。

只是这微弱的动?作,落入她的眼里,也值得?她眸中瞬时雀跃起来。

那边,符从南见菜都已上齐,也止了那寒暄的话。

“大?人快趁热用,菜色鄙陋,也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他招呼着,顺势唤了王嬷嬷过来。

“去将窗子都关了吧,今日天冷,江太傅身子也才刚好,可不能再受风了。”

“不行不行!”

符柚下意识脱口而出,惹得?一家人都来看她。

“小柚子乖。”

符慎远难得?没向着她说话。

“这么冷的风,吹着了怎么办?这桌上菜若是也吹凉了,对身子也不好,这有?何?不能关的?”

哥哥虽宠她,但也是个识事的。

再怎么说,江淮之也是客人,哪有?桌上不为?客人考虑的。

“就、就是不行!”

小娘子自己心里清楚,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瞧起来颇有?胡闹的架势。

“关了关了太热了,就要开?着!”

自家先?生的面色好不容易才好了,她真?的不想再看见他那样苍白如纸的一张脸,就算被?爹爹娘亲联合起来骂死,今日这窗子也不能关。

他昨日亲口讲出的那段故事,一定是犯一次病症就会想起一回,她只是坐在旁边入耳听听都觉得?好难受好难受,更何?况他身临其境得?此梦魇,该有?多绝望。

“屋中闷热,吹些风也好。”

江淮之心下微舒,接过小娘子的台阶便下了。

“就听柚儿的吧,莫要说她了。”

符从南只得?点点头,瞪上小女儿一眼,也不好再训斥什么。

“昨日之事,实乃小女之责,符某多谢大?人舍身相护,敬大?人一杯。”

“为?人师者,分?内之事。”

京中人皆知,江淮之从不饮酒,故而他面前也早早准备了江南的新茶。

他以茶代酒,轻抿一口,温温和和应了。

“除却此事,柚儿昨日在香市之上,一笔点睛绘九公子灵韵,也算是技惊四座了,符大?人可要多夸夸她才是。”

提起此事,符相便显得?喜滋滋的。

“还得?多亏了大?人教的好,今日散朝后,陛下还特意叫了我去说了此事,说柚儿近日在各个地方都频频出彩,宫内都时有?耳闻呢。”

“当真?如此?”

长公主闻言亦是一喜。

“这种好事,怎得?不第?一时间同我讲?”

“夫人见谅,实是没有?顾上。”

心里有?了喜事,符从南喝得?也尽兴,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皇后娘娘也递了话,说太子殿下跟柚儿都是不小的孩子了,本来去年就该将婚事办了,却拖了一年还多,眼下柚儿名声越来越好,诗文礼仪呀,也比以往强上太多,想着尽快将两个孩子的事,提上日程呢!”

符柚听了面色骤然一变,“什么?!”

“柚儿不怕。”

长公主误以为?她紧张了,笑着哄道。

“乾景那孩子也是个心善的,这桩亲事也算亲上加亲了,娘虽舍不得?你?,但也会尽力让你?过得?幸福。”

“你?是我家姑娘,放心嫁便是,日后有?爹喘气的一日,便不叫你?在宫里受半分?欺凌!”

桌上酒是个烈的,他喝得?又快,很快这酒色就上了头。

“符某不如大?人才学出众,也不知究竟挑哪日最为?吉祥,江太傅对这两个孩子,可有?何?建议啊?”

“……”

江淮之罕见地默了默。

“此事很急么?”

他开?口询道,若不细听,几乎没人能听出他声音中些微的不自然。

“柚儿学业一途初有?成效,这亲事先?放一放也未尝不可。”

符从南倒是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稍稍怔了怔。

“自是越快越好,京中如她一般年纪的娘子,都已经出阁了,当爹娘的,心里头不免着急。”

屋内蓦然静了静。

符柚垂着脑袋,小手不住抠着自己袖边的那圈小珍珠,几乎都要给人家全抠掉。

还未曾说话,她眼眶就微微显红了,似乎在不住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不想嫁李乾景。

这事要是再不说,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娘亲虽然说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娘亲永远都会支持她,可她瞧着娘亲笑得?那么开?心,当真?没有?骗她么?

应当是不会的!

她娘亲出阁前就是雷厉风行的公主,从来不屑于说假话糊弄人,届时定会帮她的。

小娘子紧紧咬着唇,那薄薄一方红唇几乎都要被?咬破。

符从南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开?口提点道。

“太傅大?人本就久居东宫,即便成了亲,若是还想跟着学,爹娘自会替你?请一道皇命,与成亲前无甚区别的。”

“我知道。”

她脑袋扎得?很深,声音也是闷闷的。

“那你?是怎么了?”

当爹的瞧着她的样子,自是担忧。

“我……”

符柚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腾得?一下站起身来,像是被?战场上最勇猛的将军附了体。

“我不要嫁给李乾景!”

她音色一贯甜甜软软的,此刻迸发出的声音却是极大?,恰似一道惊雷,轰隆一声炸彻在场所有?人的心。

饶是最处事不惊的长公主殿下,都被?她惊得?合不拢嘴。

一片死寂之中,她忽得?又坐下,小胳膊往那边一弯,竟是直直抱住了江淮之的手臂!

从未有?过的温热触感?,一瞬间几乎冲昏了她的脑袋。

“爹爹,我要嫁先?生!”

第28章

屋内静得连桃花瓣落在地上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席间不止有丞相夫妇二人?,几位符柚的叔叔婶婶也跟着落座陪膳,此刻无一例外皆是张大了嘴,手中的玉筷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你再说一遍?”

符从南回?过?神来,颤着一双手指向她。

“你想?……你想?干什么?”

“我要嫁先生!”

小娘子脆生生地又答了一遍,似乎真不知道自己说?出口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胡言乱语!”

符从南重重一拍桌子,被她气得一把胡子都吹了起来。

“这饭你不要吃了,给我去东院祠堂里面跪着好好反省!”

这几乎是她从小到大最?重的惩罚了,可小娘子却是一点也没在怕的,稳稳当当坐在原处丝毫未动,小手还使?劲抓着人?家胳膊不放。

——只是下一秒,那手臂便从她手间抽出来了。

她清澈着一双眼瞧过?去,那只被她抱过?的手臂直愣愣僵在原处,生硬的一动也动不了,好似主人?已然?忘了该怎么支配它,只叫它像她串过?的三?串咸鱼般垂落下来。

江淮之本?就被她惹得耳根处发烫,余光瞥见她又这般盯着自己,整个人?都好似被上好的金丝炭烧过?一遍。

他只是登门用顿饭,怎得反倒捅出了天?大的篓子?!

他如何?向丞相大人?交代?!

“先生。”

那顽劣的小娘子似乎根本?没有打算放过?他。

“你愿不愿意娶我呀?”

这话说?出口实在太过?直白,连他一个男子听?了都自觉面红耳赤,可就这么被她不打磕绊地说?出来了,平常地就像问他今日吃什么。

“休得胡闹。”

他声音都哑了,饶是训斥也实在太没威慑力。

“我是你的先生,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说?罢,他没再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放下玉筷起了身。

“符大人?今日若无他事,江某这便告辞了。”

符从南早就已经气得够呛,根本?不敢再想?接下来能发生什么,见他主动告辞登时便应了。

“小女?顽劣不堪,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他日符某定?正式将这顿酒补过?。”

江淮之拱手一礼,匆匆便出了门。

见他走?了,符柚顿时有些?急了,下意识就想?往外追,却听?得身后一声断喝,“符柚!”

爹娘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小娘子心下着急,见状左瞧瞧右瞧瞧,竟是一跺脚生生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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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之的步子本?就大,出了这桩事更是走?得极快,她沿着回?东宫的道一路狂跑,跑得气都要喘不匀了,才生生将人?堵在了道旁桃树下的小亭里。

“先、先生……”

她大口大口喘着。

“等等我呀。”

“放肆。”

被她拦在这里,他神色不是很自在,难得说?了重话。

“你还要做什么?”

“先生还没回?答我呢。”

“已经回?答过?了。”

他只背过?身去,静静瞧着那满树好春景。

“那也算回?答吗……”

她怀里抱着个早早便准备好要给他的长盒子,看着那个挺拔高大的背影,眸中渐渐涌上些?许委屈。

“你怎么不看我。”

江淮之喉结微滚。

“不看你,便不能说??”

“先生嗓子哑了。”

她很天?真地戳破了这一点,语气全无半分刻意。

“要不要去旁边的茶铺喝杯茶呀?”

“不必,你想?说?什么,便在这说?。”

“我想?说?得都说?了呀……”

符柚站在亭下,瞧着那粉红的桃花瓣擦过?他瓷白底赤金松纹的布料。

“我不想?嫁李乾景,我想?嫁先生。”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喜欢李乾景呀。”

她神色委委屈屈的,瞳中略有水光闪烁,似是不习惯被他这样冷淡对待。

“我喜欢……”

桃花枝上的鸟雀忽得便叽叽喳喳地散了,带着甜香的春风拂过?她鬓边乌发,将她樱桃色的天?香纱裙也连着飘在风里,她抬眼,恰是颊边染霞的一张娇俏小脸,更胜春桃七八分。

“我喜欢你呀。”

略带些?怯意的话被她娇声娇气的说?出口,江淮之正胡乱把玩着折扇扇柄的手,忽然?便凝住了。

少女?突如其来的展露心意,既直白又明媚,叫他几乎招架不住,下意识便抬手用扇柄拨乱了自己的鬓发,好将那滚烫的耳根尽数遮掩住,不让她瞧见。

他口中发干,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话。

“……我不娶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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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我知道。”

小娘子紧紧咬住唇,也羞得不像话。

“闺中闺中也常有传言,说?你说?你不娶亲,不然?也不会不会留到二十有五的年纪。”

“知道,怎么还问?”

他始终没转过?身来,只那把玩扇柄的手,愈发没了章法。

“可是我我喜欢你,我就要告诉你呀。”

她口中断断续续的,说?出的却尽是大胆的话。

“我没有那么喜欢念书,也一直很讨厌早起,还特别烦做每日的课业,可是如果是是你的话,我整夜不睡去背书都可以的,回?答上来一个你的问题,我就很开心很开心。”

末了,她怯生生补充一句。

“我都和你说?了,你不要讨厌我。”

说?来也怪,她天?不怕地不怕的符小娘子,也有这般胆怯的时候。

“……”

江淮之默了半晌,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我平日里待你,可是越界了么?”

她小小地“啊”了一声。

“没有呀。”

她不住往他那边瞄,却一直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先生你你为什么不娶亲呀?”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他语气淡淡的。

“我昨日同你讲过?,江家选拔历任家主的方式,我不认同,也想?做个改变。”

“呃……”

她显然?没听?明白,只是更委屈了。

“那先生的意思是不是,我不是你那个想?娶亲的人?呀?”

“柚儿。”

江淮之极轻极轻地叹口气,竟是一个苦笑?。

“你是我的学生啊。”

符柚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眨眨眼,好似一下子被抛进了冰凉的谷底,冻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再傻再笨,也该知道。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她被拒绝了。

指尖无意识地抠在那方梅兰竹菊四君子图样的长盒上,直到抠得发疼,才堪堪唤回?她的神思,她摊开小手一看,左手五个指头竟不知什么时候,红肿得吓人?。

“……我知道了。”

她开口好薄,好似一张纸片,风一吹就看不见了。

“其实今日先生登门,我也备了礼物的。”

她迈开小步,一点点靠近他,往那处小亭里蹭。

“我逛成衣铺时,看到一件很适合你的衣裳,我就买下来了,又怕没有什么特色,你记不住是我送的,我还连夜在领口处绣了一只柚子,但是我绣工不好,肯定?是不好看的。”

登上小亭的石阶只有三?阶,她却觉得走?了好久好久。

那盒子说?沉不沉,说?轻也不轻,她俯了身子,将长盒小心翼翼放到了亭内石桌上,又重新站直。

“我……我送你了。”

她几乎快掩不住那哭腔,怎么压也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你要是不喜欢,直接直接扔了就好!”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就跑掉了。

许是她带起来的风太过?强烈,她离开的那一瞬,那树桃花被风吹得左右摇了摇,抖下来一瓣嫩粉的花片,正正好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江淮之垂眸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怔了半晌,方抬手将那嫩粉花瓣取了下来。

他微微侧目,那亭外早已没有人?了,只地上几株杂草似是被人?踩过?,留下了来过?的痕迹。

那边是她放下的小盒子。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就将那盒盖掀开,内里如她所言,的确是一件米金色鹤伴闲云纹的圆领袍,被送礼的人?叠得整整齐齐,领口处被浅蓝的丝线细细绣过?,是一只圆圆胖胖的东西。

……她若不说?,倒是当真看不出来这是只柚子。

盖子重新合上,他的手停在盒盖所印的四君子图样上,反复摩挲。

也许是他的错。

他总是习惯性地表扬她,总是会下意识地照顾她,总会哄她保护她,怎么胡闹都不会罚她,甚至连十二个时辰都不到之前,他为了将她一道从牢狱里带出来,还亲自把她抱在怀里,任由她在怀中不安分。

甚至她送他回?了江府,他还默许她一直赖在房中不走?,还……不自觉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可为人?如他,所行所思怎会受半分胁迫,大抵尽是出自真心。

……怎会如此。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克己复礼,在她面前,好似真的是个笑?话。

担着一声声先生的名号,却做出这样的行径,当真是……

荒谬。

卑劣。

肮脏。

他用一切所能想?到的词辱骂自己。

那方长盒被他夹在长袖之下,似乎不愿被任何?人?看到。相府离江府很近,离东宫也近,只是这样短的距离,他却觉得在滚烫的铁板上走?了许久,连路人?投过?来的目光都是灼热的,烧得他心虚又难受,恨不得赶快回?到屋中不出来。

只是他极少极少回?江府了。

踱回?东宫时,天?色已然?渐晚,泼天?的红霞在云边擦出好看的形状,将整座崇文馆都染得金碧生辉,江淮之迈进去,随手关上门,屋内书册典籍笔墨纸砚摆得整整齐齐,安静得不像有人?的样子。

他也没空关心李乾景不温书跑到哪里去了。

将手中长盒放下,他伸手将灯烛拨亮,坐到了符柚常坐的小凳子上。

他一直没觉得自己那方上首的座位有多高多远,直到亲自坐到她这里,才发现她平日里看他都是仰视的,他教书时做什么也看不分明,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而他坐于上首时,她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小表情,都分毫不差能落进他的眼里。

微黄的光晕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投出好看的弧度,江淮之静静在那里放空了半晌,鬼使?神差地拾过?她排列齐整的一册书,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捻开封页。

除却听?课时留下的批注,其上还用乌墨画了一张大大的笑?脸,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真的好喜欢先生呀!”

第29章

江淮之怔怔,手指微动,又翻开了下一页。

“先?生今天的衣服特别好看!”

“先生今天脸色不太好,好担心他。”

“要是能嫁给先生就好了!”

几乎每一页上都记录着那?一日的心情,又几乎字字句句都与?他有?关。

他有?些恍惚。

原来那?小娘子的小心思,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能说清的,她今日的冲动,也绝不是一时兴起,只是彻彻底底鼓足了勇气。

他虽然总调笑她笨,但他不相信,她身?为未来的太子妃,会不知道说出这样的话能带来什么后?果。

他心里也清楚,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是压不住的了,圣上震怒,也只是迟早的事。

翻完那?一本小日记一般的《楚辞注》,江淮之低声叹口气,伸手又够来下一本。

接连几本上的内容少了许多,有?时隔上好几十页才有?一副模样像他的简画,只是翻过?最后?一本时,那?书册中间鼓鼓囊囊的,他一个不留神,就让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小木板砸在梅花榆木的小桌上,闷闷一声在这空荡荡的屋内很是响亮。

瞧着是个小花笺,与?那?日从?她手里骗来的花笺好像是同一个,却又有?些不一样。

那?上面“江淮之”三字一眼便能瞧出,也能感觉出花笺的主人极认真地在写每一个笔画,只是那?三点?水的偏旁看着较深一些,似乎与?其他两?字所用的墨不是一种。

他将花笺翻过?来,背面是一幅他的小像。

饶是笔触还算不得?很成?熟,却已处处初现灵气,运笔一气呵成?,一眉一眼都勾勒得?极为漂亮,叫人瞄一下就能准确喊出他的名字。

原来她笔下的自己,是这幅模样。

那?张画被她当场生撕了,他也无处可?寻,如今却在这花笺上看到,倒也是补缺了这一份遗憾。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将这花笺画完的,又是什么时候偷偷藏在这里的。

天已然黑透了。

将她的书册重新整理好,江淮之吹灭了小烛,绕过?一道游廊,朝自己在东宫的屋子去了。

他不好说看完这些东西后?的心情,思绪实在是太乱太乱了。

屋内每日都固定有?人打扫,几乎每一处都是一尘不染,可?他坐在木椅上觉得?书桌乱,倚在榻上觉得?枕被乱,瞧着瞧着,向来淡然的情绪竟是烦躁起来,燥得?他连上好的金丝炭都拨灭了。

窗子被大大开展,清凉夜风直直扑面而来,江淮之方觉得?好受了些。

他出声唤了人来。

“大人有?何?吩咐?”

来得?自然是东宫的宫女,饶是他多年久居于此,带江府的侍卫婢女过?来也是不被允许的。

他声音很淡。

“可?有?酒么?”

那?宫女闻言却是一愣。

她在东宫侍奉时间很长了,不然也不会轮到她来太傅跟前?等着传唤,只是太傅这里日日送去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好茶,十来年里从?未听过?什么时候要酒的。

“酒、酒是有?的。”

宫女不敢怠慢,却仍是小心翼翼追问了。

“大人确定……是要酒吗?”

“嗯。”

江淮之背着身?子站在窗边,神色看不分明。

“有?劳了。”

檐边落下了春日里的第?一滴雨。

江淮之坐在窗沿上,瘦削的手指细细摩挲过?温滑的白玉酒壶,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出神。

瓷白底色的长袍乖顺地贴着粉墙垂下,窗外被风雨裹挟来的竹叶泥土香气与?壶中清冽的酒香混于一处,叫人既清醒又沉醉。

他向来是爱看雨的。

只是今日不知怎得?,心中所念所想竟不再是前?朝悲春伤秋的名句,却是那?小娘子,眼下可?否已然到了家。

应当是淋不着她的。

她笨笨傻傻的,下雨却也该知道跑。

他心绪乱着,微微垂眸,将酒壶倾斜出个好看的弧度,斟满一杯清香的小酒。

那?清酒太过?干净,仔细嗅来也不算烈,透过?屋内仅燃的一盏烛火,他能在那?微凉的玉杯中,窥见自己的瞳影。

只是一阵风来,适时将那?烛火熄灭了。

他看向那?漆黑一片的屋子,竟是笑起来,眸中尽是自嘲之意。

他从?未饮过?酒。

只因他看过?不少人,酒后?失态的荒唐模样,他向来追求人前?的完美,怎会允许自己沾染上一滴。

如今这屋内不见五指,屋外风雨大作?,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醉上一场又何?妨!

江淮之没有?去重新拨亮灯火,反而用力一抬手,将那?整杯酒都送入了口中。

“咳咳……”

饶是那?酒已然足够清了,想来也是宫女知他不饮酒的习惯特意送来的,却还是生生逼红了他的一双眼。

原来是这个味道。

真不好受。

可?他不肯放下,仰头又是一杯接一杯,仿佛饮得?多了喝得?乏了,就能将这杂乱无章的心绪通通忘掉一般。

淅沥的雨声渐渐听不分明了,适应了黑暗的眸子也一点?点?模糊下去,他明明记得?自己没有?下去点?灯,屋内却好像亮了,光晕中的身?影娇俏婀娜,冲他笑得?明媚又天真。

是柚儿啊。

她似乎不愿意过?来,只站在原处,兀自眨着她那?一双圆圆的大眼。

他从?没肯跟她说过?,她这样笑的时候,当真是可?爱极了。

他没说过?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好像他每日也很喜欢见到她,看着她胡闹也会打心底开心,她扯过?他衣袖的时候,围着他蹦跳的时候,被他乖乖摸着小脑袋的时候,他心里的弦总是松动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确无意成?亲的。

若是当真有?心于此,他早早便应听从?家里安排,娶回一个母亲满意的世家贵女,琴瑟和?鸣生儿育女,再将家主的位置交到孩子的手上。

可?江家有?本领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只用一句血脉便否认了旁支兄弟们多年的努力,叫他们只能出去开学堂谋生,最后?还落得?一个江家桃李满园的好名声。

他想把机会给更多的人,却又恐自己当真走到那?一步,还是会顾念亲情落入世俗,如常人一般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这至高的权力与?财富。

他不想赌。

可?他记得?他说过?,符柚的出现,实在是一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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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第?一天来崇文馆报道时,他说过?的话,当时的本意不过?是,他身?为太傅,既定的学生唯有?李乾景一个,却叫她持着圣旨横生了道枝节。

现在瞧来,横生的枝节,倒远远不止是一个学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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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之苦笑着,一双被酒烈成?猩红的眼,瞧着那?光晕里的影子发愣。

那?酒一连饮至后?半夜,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早已转停了,滴滴答答的水声跃下屋檐,从?他院里栽满的竹子上滚落,恰好落在街头打更人微湿的锣上,发出闷闷的三声响。

第?三声落下,那?娇憨可?爱的小身?影,倏忽便跟着散了。

他心下一惊,下意识伸手去够,却从?高高的窗沿上径直摔了下去,坚硬的楠木地板砸得?他生疼,一地的酒壶碎片毫不客气地割了他满手的血。

被那?尖锐的刺痛唤醒,他终于明了自己的心意。

江家的事,他可?以为了她去赌。

只是……

初见之日的种种,在他眸间一道道划过?,竟是比那?割破的伤口还要疼上千倍百倍。

“我喝过?你的拜师茶。”

他哑着声音开口,颤抖得?几乎听不分明。

“要如何?对你说喜欢……”-

天明了。

叽叽喳喳的鸟雀在枝头叫的欢快,江淮之在这万物复苏间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头痛欲裂难以动弹。

手边是一片狼藉,指节间的血迹经过?一晚早已干涸,他从?冰凉的地板上硬生生将自己拖起来,倚在墙上喘了几大口气,才想起来昨夜竟是一场宿醉。

还不及他再多想什么,门外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太傅大人可?是醒了?”

昨夜为他送酒的宫女还未下值,听得?动静便过?来了。

“奴婢拿了清水和?小巾,还为大人准备了醒酒汤和?垫肚的糕点?。”

“放在外面吧。”

江淮之浑身?难受得?紧,连开口都有?些费劲。

“我自己来便好,多谢。”

“那?奴婢就放在门口了。”

小宫女将托盘小心翼翼放好。

“时辰有?些晚了,太子殿下已然在候课,奴婢斗胆请大人尽快。”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时节的卯时初,天是不该亮的。

何?其荒唐,竟误了课。

江淮之开门取了东西,将手脸都细细清洗过?,又饮下一碗醒酒汤,才终于觉得?好受些。

只是身?上这衣裳折腾了一宿已经皱得?不像样,还斑斑驳驳染了些手上的血迹,实是无法再穿,再找衣裳又恐耽搁时间,犹豫片刻,他掀开那?长盒盖,将符小娘子送的那?一身?米金色鹤伴闲云纹圆领袍换上了。

布料软软的很舒服,穿上也意外的合身?,想来早就去和?萦月旁敲侧击了他的身?量,又认认真真绣上了自己的标识,才肯送给他的。

江淮之轻轻抚过?领口那?只奇形怪状的柚子,不自觉温和?一笑,方大步出了门。

李乾景早早便在崇文馆候着了,只是平日里这会想都不用想都肯定是在趴着补觉,今日却一反常态,坐得?腰板直直的。

“抱歉,乾景。”

江淮之将门顺手带上,语气中带了些歉疚。

“昨日身?体不适,误了今早的课,让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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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喝酒了。”

少年一向欢脱活泼的语调此刻却是凭空消失,开口便是凉凉的,连站起来迎一下都没有?,依旧直直地在那?坐着。

“……你知道了?”

“当然知道。”

李乾景看也没看他。

“这里是孤的东宫,只有?你把孤当个傻子。”

他今日说话夹枪带炮的很是反常,连极少用的自称都用上了。

江淮之不免停下正翻着书页的手,静静投过?去一眼。

“你从?来不喝酒,为什么昨日要了好几壶?”

他又问了。

江淮之微微垂眸。

“一时兴起。”

“孤说过?了,只有?你把孤当个傻子!”

李乾景罕见地发了脾气,桌上笔墨纸砚被重重砸到地上,噼里啪啦散得?满地都是。

“小柚子昨日说喜欢你,是不是?!”

江淮之依旧垂着眸,瞧着纸上的圣贤文章,良久方来了句。

“怎么了?”

“你们都把孤当傻子!”

手上的书册被人狠狠夺过?去甩到墙上,少年立在上首的座位前?怒目而视,几乎气到发疯。

“是什么时候的事?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心意,我也是昨日才知道。”

与?之相反,江淮之却是意外得?平静。

“我拒绝她了。”

“你拒绝她?”

李乾景几乎要被气笑了。

“你拒绝她你喝什么酒啊?你拒绝她你告诉我你醉成?那?个样子给谁看啊?!”

他从?小到大都听他的话,从?未在他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此刻却跟疯了一样,将手边的东西样样都砸得?稀碎。

“小柚子从?来就没正眼瞧过?我一眼。”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脯,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座上人。

“她朝你表白那?模样,我做梦都不敢想,我死了都不敢想!”

第30章

狠狠发泄一通,李乾景摔坐在地上,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知道小柚子不喜欢他,他也是个?欠儿楞登的性子,从小?到大都喜欢逗她玩惹她生气?,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小?柚子会成?别人的。

如果他早一点收起这些她不喜欢的脾性,是不是就会好了?是不是都会好了?

是不是早已迎她凤冠霞帔,每日一睁眼就能看见她了?

他低吼一声,蜷缩在地上,像极了没人要的流浪小?狗。

江淮之却?仍是低头?捻着书页,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半点要去扶的意思。

并非他刻意与他怄气?,只是的确不知如何开口。

自道德一途来言,他该是道歉的,毕竟两人早有婚约,他又是为人师者,这件事传出?去,世人不知会骂得多难听,自此他的名声必然毁于一旦。

但他却?又意外地在心里觉得,感情之事向来心甘情愿,又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况且,她从未倾心过李乾景。

他这才看清自己。

原来自己根本不比平日里表演出?的模样,反倒更缺德几分。

就这般诡异地沉寂良久,李乾景终于从一地狼藉中抬起?头?,脸色颓废地不像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

“无话可讲。”

江淮之很快应了。

“你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是吗?!”

短短四?字几乎又要将少年的怒气?再次掀起?来。

“孤警告你,这婚约孤不可能解,将你的贼心给孤收回?去!”

他冷冷地盯着江淮之,像是盯着一个?陌生人。

“你这种人,也配当?太傅。”

“太子殿下要撤臣的职?”

雨过天晴后的日光细细勾勒出?江淮之棱角分明的侧脸,透过那道刺目的光,他似乎看到,他微微挑了挑眉。

“撤不得你么?”

李乾景像只杀疯了的困兽。

“孤只是太子,动不了你们江家世代为帝师的位置,但从江家重新选一个?出?来绰绰有余!”

“嗯。”

江淮之依旧是淡淡的,叫人读不出?他的心思。

“你也收到了江望之要回?来的消息?”

“自然。”

李乾景一声冷笑。

“孤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选太傅时?坚持选你这个?禽兽东西!”

他骂得很脏。

他也是真的恨透了。

身为太子,身边哪有几个?真正能说话的人,自小?他觉得他好,处处都依赖他,挨骂挨打都不怪他,真的把他当?作为储为君之时?都最能仰仗的人,也打心眼里承认他的博学多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短短半年的时?间里,竟敢将手伸到他的未婚妻那里!

少年的信念几乎崩塌,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最肮脏的词汇,将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江淮之只静静听着,不生气?,却?也不道歉。

“江望之么。”

在满场污言秽语之中,他轻笑一声。

“他夺不了我的位置。”

此言一出?,李乾景好像突然被盆凉水浇过一般息了声,继而狠狠地盯住他。

“孤会让他夺的。”

江淮之却?是笑意更深了,似乎在嘲笑少年的不知天高地厚。

恰在此时?,外面早已听了许久动静的宫人,壮起?胆子颤着一双手想要敲门,那手却?抖得厉害,敲了好久才闹出?点细微声响。

李乾景听得烦了,一轱辘起?来把门踹开。

“干什么?”

宫人吓得魂都要没了,扑通就跪到地上头?也不敢抬。

“殿、殿下恕罪,相府……相府那边递帖子来了,说是符小?娘子她、她偶感风寒,今日就不来上课了。”

“你说什么?!”

李乾景没心思再同里间人吵了,抬手唤了马车直直就朝相府奔去。

太子亲临,相府自是没人敢拦,长公?主闻讯赶来,却?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任由他往饮溪苑去了。

她昨日彻夜难眠,向来保养得极好的一张脸,如今满是憔悴之意。

消息是她派人尽力封锁过的,也不知太子究竟有没有知晓此事,还是单纯地来看柚儿的病。

她只知道,这东宫的课,她万万不能让柚儿再上下去了。

那边,李乾景匆匆跑过去,却?生生吃了个?闭门羹。

“太子殿下恕罪。”

辛夷开口提心吊胆的。

“我们小?娘子身体不适,实是不宜见客,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孤知道不合礼数。”

他有点急了。

“孤就看一眼,一眼便走,知道她没事就放心了。”

“小?娘子没事的。”

辛夷听自家娘子的话,坚持不让他进。

“殿下请回?吧。”

“孤如何就看不得了?”

一来一往的,那股酸气?不由得直直朝上涌。

“要是江淮之来了,你让不让他进?!”

辛夷懵了,吓得不自觉后退一步。

“自自也是不让的”

“你吵死了。”

屋内传来少女略显哑的甜声,尚掺着些不耐烦。

“你要看就看,看完赶紧走。”

李乾景跟得了令一般,一下子就窜进来了。

白皙的小?手将鹅黄色的床幔轻轻掀开,露出?帘后小?娘子一张娇媚却?明显苍白的小?脸。

她显然刚刚被吵醒,无甚血色的唇一开一合,便是带气?的话。

“你要干嘛?”

“我……我看看你呗。”

李乾景支吾起?来,有点别别扭扭的。

“怎么还给自己整病了啊?”

“淋雨了。”

思及昨日之事,她心口仍是堵堵的。

“下雨没来得及跑回?去,给你笑话咯。”

“你笨呗。”

他下意识说道,随即又有些懊悔。

“不是,我是说……”

“我真没事。”

符柚瞧着也不是很高兴,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你忙你的事就好,我睡两觉就活蹦乱跳了。”

“那好吧。”

他从床前木椅上起?身。

“我好像不太方?便待在女孩子的闺房里,是不是?”

她白他一眼。

“你才知道。”

“我走我走,你别骂我……”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他连忙告饶溜了,也跟院子里的丫鬟细细嘱咐过给她好好补补身子,却?还是不舍得走,歪脑筋一动,他就趁人不备,窜上了她屋后的那棵树。

“啪嗒。”

他丢了个?小?石子过去。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儿时?他来找她玩的时?候,就常常藏在这棵树上叫她出?来。这树有些年头?了,树后正好是院子的墙,几乎没人能注意到这里,但是奇妙的是,树前的窗子又恰恰好好在她床边。

他百试不厌,后来树下的石子被他捡空了,他就自带石头?过来,总能给她叫出?来玩。

故而这声响一出?,符柚便在心底赏了他好几个?巴掌。

“你不是走了吗?”

小?娘子披着厚厚的毯子立在窗前,稍显凌乱的发丝分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反倒愈发摄人心魄。

“我说了,我要睡觉。”

“我我就一件事,很快的!”

李乾景结结巴巴的,跟平常快言快语的样子很不一样。

“那个?、那个?小?柚子……你喜欢什么样的、什么样的嫁衣呀?”

此言一出?,符柚顿时?警铃大作。

“你什么意思?”

“就…就这个?意思呗。”

少年坐在枝头?,出?口有些傲娇,躲在新绿的叶子后也有几分脸红。

“我跟你认识都、都十六年了吧,打娘胎里就是一家子诶,你毛病是不少,但是我跟你成?亲也也未尝不可,咱们就、就不拖了呗。”

一番话说得他面红耳赤的。

可小?娘子听了,却?是炸了毛。

“你觉得和我成?亲,是你施舍我吗?”

她伶牙俐齿的,此刻也忘了自己脑袋还有些烧了。

“你那太子妃之位是挺诱人的,想要的人多了去了,可偏偏就没有我,你要是着急成?亲了就赶紧找新的去,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柚子——!”

话未说完,窗子便被“砰”得一声重重关上,震得树上的鸟雀都倏忽间飞远了。

李乾景在树上懵了半晌,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他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本书由LK团队为您独家整理

从小?跟人家呛到大就算了,眼下这都是算表白了,还一股那个?劲劲给谁看呢?

也难怪他不招女孩子待见。

江淮之成?日里跟她说话温温柔柔的,才那么招她喜欢,可他一天到晚只知道惹她不开心,他以?为是俩人打闹着玩,可小?柚子根本就不乐意瞅他这个?样子啊。

小?柚子一点错都没有,她全世界最好。

错的人是他,该死的人是江淮之。

他们两个?的婚约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认识那江淮之才多久,只要他好好表现,小?柚子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他这般想着,从树上下来的时?候也没怎么留神,刚下过雨的枝头?滑滑的,他一脚踩空,生生摔了个?狗啃泥。

听着外面那巨大一声响,符柚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管也未管便钻回?软被中倚上个?软枕,却?也没了再睡的心情。

辛夷见她不睡了,便端了碗刚煎好的药送过来,小?口小?口喂着她。

“是有些苦。”

辛夷哄着她。

“喝完了药,奴婢给小?娘子准备了苏家铺子的糕点,定会好受些的。”

“好呀。”

她瞧着兴致不高。

辛夷喂着药,犹豫半晌还是说了。

“太傅大人来看您了。”

“啊?在哪里?什么时?候?”

只一句话就叫小?娘子来了精神,忙扒着人胳膊才问。

“夫人在门口拦下了。”

辛夷斟酌道。

“还有,夫人派人去东宫取回?了您的东西,从明日起?,小?娘子不用再去上课了。”

“什么?!”

符柚推开那药碗,掀了软被就要往外跑。

辛夷罕见地将她堵在了门口,几乎都要哭出?来。

“小?娘子不要闹了,您不该再和太傅大人见面了,您这是在要整个?符家的命啊!”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将她的心喊得冰凉冰凉的。

“怎么就就要符家的命了?”

“您这事太大了,老爷和夫人根本就压不下来!”

辛夷将门用力关上,哭着和她讲。

“陛下听说了此事,气?得都发了病,老爷如今正在那御书房外跪着呢,陛下见都不见!”

符柚一个?踉跄,几乎站不稳了。

“小?娘子,您听奴婢一句劝,奴婢瞧那太子殿下对?您一片真情,您服个?软朝他说几句好话,挑个?良辰吉日嫁过去,安安生生过日子吧!”

“……”

她没说话,却?也不闹了,只一个?人蹭回?床上,抱膝躲在那纱幔后面偷偷掉眼泪。

手边是江萦月院子里递来的帖子。

是请她来喝喜酒的帖子,许的是她那日最没看上的护国公?府七公?子。

她拆了又看,看了又拆,终于忍不住嚎啕起?来。

她不明白。

为何人人都对?香市集会趋之若鹜,人人却?又逃不过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相看的意义是什么?

只是给她们这些闺阁女子一个?心理安慰吗?

有的人打娘胎里便被定下姻亲,有的人及笄之日,便是待价而沽之时?,总而言之,只要是她们女孩子,没有一个?能给自己做得了主。

末了还要被人唾骂一句身在福中不知福。

见她哭得太伤心了,辛夷听得心痛,慌忙掀了帘子,坐去她旁边抱着哄。

“小?娘子不哭了。”

她劝着。

“您本就还烧着,再哭就更要头?痛了,将药喝完好生睡一觉吧。”

“我不喝。”

小?娘子怎么说也不听,仿佛能被她反抗的只有喝药这一件事。

可这不能再拖了呀。

她身上那么烫,不肯用药也不肯休息,烧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着急了,辛夷心生一计。

“小?娘子,这药都要凉了,太傅大人送来的只有这些,若是扔了,奴婢只能去煎府里的药给您了。”

“……”

符柚的哭声息了半晌。

“是他送来的?”

“是的,小?娘子。”

辛夷只能硬着头?皮骗她。

太傅大人是拎了药来,与太子殿下也就前后脚的事,却?被长公?主生生拦住,甩了几句不客气?的话,连半点药也没要。

其实她觉得,夫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也没想到,一向光风霁月被传的跟那谪仙一般的人,竟然会与自己的学生有了不齿之名。

当?真是错看了他。

符柚犹豫着,最终还是颤着小?手接过药碗,连喂也没叫人喂,仰着脖子竟是一饮而尽。

辛夷吓得赶紧拿帕子去擦,又将早早准备好的糖递上。

“好苦呀。”

她没有接。

“辛夷姐姐,喜欢他好苦呀。”

一番话说得辛夷痛得要死,给她盖被的手都哆嗦了几下,叫那被角从掌心滑落。

“我不睡了。”

她推开她正要盖第?二?次被的手。

“我进宫一趟。”

“外面天那么凉,您这是要做什么?”

不顾辛夷的劝阻,她麻利地穿好衣裳。

“爹爹还在宫里呢。”

她坚持道。

“说软话也好,认错也罢,得让爹爹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