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厂(2 / 2)

我知道她说的是老头儿那事儿,连忙说也就是顺手的事儿,千万客气。

白月光又冲着我耳朵边吹气说,哥,我欠你个大情分,咋补啊。

白月光这口气吹地我耳朵根儿痒痒,我抠了抠耳朵眼,后知后觉地说,这算什么人情啊,咱翻篇了。

白月光像个甩不掉的八爪鱼,又往我身上蹭了蹭说,陈哥,不行,我最不爱欠人情啦,要不我陪你搞一搞吧,就当我还你人情了。

这话一出来我酒醒了大半,突然咂摸过味儿来,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对……

我眼瞅着不对,就想抽身离开,白月光还想跟我腻歪,正和我撕扯着,模特一巴掌抽在了白月光脸上,清楚地留下了一个掌印子。

模特神兵天降,横亘在我和白月光中间,冲着白月光冷冰冰地说,你特么发骚发到我自留地里来了,洗把逼脸清醒清醒去。

模特这巴掌扇得白月光有点懵。

白月光捂着脸愣了十秒,而后慢慢抬起印着巴掌印的脑袋,一字一句饿跟模特说,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在你自留地发骚了。

白月光红着眼圈低着头去了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似乎重新补了妆,又成了那副光彩照人倾国倾城的模样,只是那晚上再也没敢多看我一眼。

我知道,女人间的事儿,反应越小事儿越大。

模特这巴掌八成抽进了白月光心里。

当时酒吧闹哄哄的,没人注意这一出。

我悄悄给模特说,下手太重了吧,不至于吧。

模特冷冰冰地瞅了一眼说,她越界了,这傻叉想撬了你帮她翻身,脑子里想的有点多,敢动我自留地儿,我得给她醒醒脑。

那天模特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狮子,浑身上下每一个汗毛孔里都带着攻击性,小眼神儿凌厉得像刀子一样,杀气外溢。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模特这样冷酷的表情,我下意识闭了嘴。

我也没敢问,我咋就成了模特的自留地儿。

那晚白月光这个颜值天花板毫无意外又成了生日宴的焦点,不知道是不是模特有意安排,场子里特意放了一架钢琴,模特非让白月光来一曲。

看得出来,模特在这圈里似乎挺有腕儿,白月光真有点怵模特。

白月光明明脸上写着不乐意,可和模特一对眼神儿,还是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钢琴边儿上。

那天白月光又弹了一曲熟悉的《鬼火》,可能是胳膊还没好利索,我清楚地听着曲子里断了几个音,可整首曲子的氛围比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又阴冷诡异、放荡反叛了许多。

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团鬼火,在所谓自由的深渊中浮游跳动,绽放着暗青色的冷艳光芒,在深渊中异常夺目耀眼。

记得上学的时候化学课上曾经学过,鬼火起于腐烂的死尸中。

人的骨头里含有磷元素,尸体腐烂后经过变化,会生成磷化氢,磷化氢的燃点很低,自燃而生鬼火。

尸体愈腐烂,鬼火愈耀眼。

就像此时光彩夺目的白月光,精致的皮囊下,那颗向往自由的逃逸之心已经悄然死去,腐烂。

意有心生。

我清晰感觉到白月光又在她的自由深渊里沉沦了一步。

只是我不知道这背后的推手究竟是她的父亲,还是她自己。

亦或许二者皆有。

表哥这单生意终究还是赔了钱,文化大客户派来的法务很厉害,抠来抠去反倒让表哥倒赔了十几万,表哥吃了个哑巴亏,没敢闹。

事后我没少给模特吐槽说,有你的地方就特么没有好事儿。

当时模特还一脸冤枉地给我辩说,我提前给你打招呼了啊,你不信。

谁承想又是一语成谶,没过多久,我和模特真又出了事儿。

这次还是一大事儿,事关生死。

大事儿是三个月后发生的。

说是大事儿,其实开始的由头也不大。

南方某家零食加工厂,要招两名女秘书,委托我们公司代为招聘。

我们公司虽然打的是婚姻中介的牌子,其实偶尔也做点人力中介的小活,比如帮哪家公司找个行政助理,帮哪个老板找找秘书啥的。

用表哥的话说,这叫业务生态多样化,促进公司健康有序可持续发展。

我不知道表哥是跟谁学的这种高大上的词儿,在我眼里,富豪征婚也好,人力中介也罢,其实都是换汤不换药的一码事儿。

男人们猎艳的名头各不相同,可最后为的还是一副皮囊。

这单子递到我们公司的时候,其实还有些波折。

这厂家找来的时候,起初我们没在意,我们寻思一个小破零食工厂,八成是卖辣条的,老板肯定是什么土鳖暴发户,赚了个千八百万就想体验把有钱人的生活。

表哥懒得接茬,让小李去应付。

小李这孩子办事仔细,对接之前特意找人查了查这家零食加工厂的资料,结果一查把小李给查慌了。

这个工厂在南方某市,从地图上看位于湘桂黔三省交界处一个小县城,是家专门生产休闲蛋糕的零食加工厂,产品只有一样,就是个巴掌大的奶油夹心小蛋糕。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小厂,生产的一丢丢小蛋糕,愣是每年能卖个把亿的利润。

我们在网上一扒拉,这零食口碑还出奇地好,说是什么良心零食,国货风潮的代表。

我和表哥看着好奇,就从网上订了一箱,一尝果然出奇地好吃,也不知道配的是什么奶油,吃到嘴里浓浓的醇香,还带着一丝鲜甜,跟别家的休闲小蛋糕不是一个味儿。

我和表哥俩大爷们儿愣是干完了一箱小蛋糕。

网上新闻说,有好几家资本都想入股该厂,搞资本运作,可这家工厂就是没掺和,就是一心一意造自己的小蛋糕,看着倍儿踏实。

我们这才明白过来,这家零食加工厂不但不是土鳖,还是零食行业里的一架战斗机。

我和表哥瞬间上了心,亲自上阵对接,和他们用人单位开了次视频会议。

厂长没露面,跟我们对接的是厂办公室主任,视频一通就见一工人大哥的形象跃然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厂办主任一点儿没有主任范儿,穿着一件白色挎肩背心,汗渍得背心泛了黄,脖子上围了块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跟我们唠,说是最近订单爆炸,厂里缺人,刚从生产车间里顶了会儿班……

一副土里土气的淳朴劲儿。

厂办主任给我们的要求是,女的,年龄在18-25之间,相貌端庄,善于沟通。

招聘条件看着挺高雅,用我们行话翻译一下就是,年轻、漂亮、放得开。

我和表哥相视一笑,知道对了路数。

对方价钱给得也合适,佣金五十万,定金先给了二十五万,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五万尾款。

面试分两轮,让我们先找仨人,先视频审一审,要是可以,再去厂里第二轮面试,三选二。

应聘上的,薪酬待遇给得也离谱,月薪十万,豪横得简直不讲道理。

表哥和我商量,这单买卖不小,争取找点儿精兵强将一把拿下。

当时我们商量这事儿的时候模特也在,是碰巧赶上。

白月光那事儿,我给过模特四万中介费,不过最后生意没做成,公司倒赔了十几万。

模特老觉得那事儿是自己惹的麻烦,嚷嚷着要退钱,手机给我转了几次账,我一直没接茬,来回拉扯了好几次,模特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儿就是要退,倔得像头大傻驴。

那天模特是自己跑来送钱的,恰好碰见这个事儿。

模特一听,非要应聘。

我说,姑奶奶,你掺和啥啊,你好好寻摸你的富二代,你当哪门子秘书,你是上班的那块料吗?

模特眨巴眨巴眼,把我叫到个没人的地方。

模特说,陈加,你帮帮我,最近我急着用钱,我去混上俩月,赚个二三十万就回来。

我说,你平时不是视金钱如粪土吗,这二三十万还看进眼里去了?

模特叹了口气说,陈加,我最近真缺钱。

模特说这话的时候隐隐带着一丝深沉。

说实话,我老觉得模特的财务状况挺迷的。

有时候看着模特挺有钱,就像上次生日趴,连场地带吃喝一晚上估计得造了不少钱。

有时候看着又好像挺没钱,一个这种得去外地小破县城里恰烂钱的活,模特也抢着上。

不知道为啥,我心里犯别扭,就是不想让模特接这个烂活。

我说,差多少,我借给你呗。

模特说,拉倒吧,就你那穷逼样,留着给自己娶媳妇吧,别让你们陈家绝了后。

四两拨千斤,模特卸了我的好意。

模特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你看着贼机灵,有时候又特轴,一码归一码的算得特清楚。

尤其是对我的事儿,模特心里那本账算得能精确到小数点儿,好像生怕沾我点儿便宜就能死了一样。

整个一精分。

我拧不过,只能带上了她。

表哥那边又找了两人,一个是某舞蹈学院刚毕业的大学生,颜值八分,身段儿倍儿惹人那种,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骄傲劲儿,一副我盘靓条顺天下无敌的样儿。

还有一个是某平台的网红小主播,号称有大几万粉丝,我去直播室看过一眼,颜值也是七八分,走的二次元风,资料里有张照片,cos的守望先锋里DVA驾驶员宋哈娜,还别说,神似。

模特、舞蹈生、宋哈娜三尊大神就位,我们开了第二次视频会,接头的还是那个厂办主任。

面试过程意外地顺利。

厂办对着仨人看了半天,说你们大城市的闺女就是水灵,乖乖,就她仨啦。

一点儿没挑拣。

厂办主任说着抿了抿嘴巴,吧唧吧唧了嘴,用肢体语言解释了一下秀色可餐这个四字成语。

给我整得一身鸡皮疙瘩。

视频会开完的时候,我问模特,我说姐姐,你确定要和他们打交道吗?

其实我是真有点儿担心。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虽然我们把这厂子查了个底儿透儿,可我老觉得这事儿有点儿哪里不对劲儿,一是这价开得过高,二是毕竟不在本市。

模特咬了咬牙,说,姑奶奶走南闯北,还能让个做蛋糕的给拿捏了,我就当是去旅游了。

一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财迷样。

表哥也悄悄给我说,陈加,这次咱们得小心点,毕竟是去外地,人生地不熟的,而且还是第一次合作……

我们虽然爱财,可也怕出事儿。

我跟表哥一合计,我说要不你在中军坐镇,我亲自带队去一趟吧,万一真有事儿,我也能照应一下。

我办事表哥一向放心,表哥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又给厂办主任含蓄提了一下,说我想去拜访一下贵单位,方便以后合作什么的,您看方便跟领导请示一下吗?

厂办主任高兴地说,你们要来那欢迎啊,咱们以后就是兄弟单位啦,增进感情应该的,不用请示,这事儿我拍板定啦。

痛快得让我有点儿懵逼。

当天下午,厂办主任要了我们四个人身份证,隔了没多久给我们买好了机票。

一切出奇地顺利。

这用人单位态度诚恳的让我和表哥有点不好意思,整得好像我们是甲方,他们是乙方一样。

我和表哥甚至都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事实证明,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和表哥还是过于单纯了。

我实在没想到,这次远行,竟然是九死一生,表哥的半生事业毁于一旦,我也险些命丧他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