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又一条:「开始了吗?不要紧张。」
十一点:「你又跑了是吧?」
我很嫌弃这人乱我道心,干脆直接把手机关了。
好在毕业论文我准备充分,就连一向对我加倍严格的导师都挑不出错来,顺利地答辩完成,在场的老师眉梢都透露出满意。
我鞠躬道了谢,拎着笔记本回宿舍,一眼就看到了楼下站着的周昀。
他黑着脸,一见我就咬牙切齿:「还关机,你怎么不干脆跟三年前一样直接拉黑我?」
我沉思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周昀的脸色更沉了:「你还真敢?」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周总?」
周昀皱起眉头,上上下下打量我片刻,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吞了回去。
他只道:「我在餐厅定了位子,庆祝你答辩结束,接下来的时间自由了。」
我准备婉拒:「谢谢周总的好意,不过……」
「是你之前朋友圈说想吃但订不到位子的那家意大利菜。」
我吞了吞口水,含泪道:「不过我已经很饿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反正他总归是打算报复我的,吃顿断头饭不过分吧?
我怀着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想法大快朵颐,周昀就坐在对面给我剥虾。
鲜甜饱满的虾肉蘸了酱料,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
他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仿佛在投喂什么小动物:「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如果不是那天亲眼看到他给他的未婚妻拆螃蟹,我可能真的又会短暂地心动和失措。
吃饱喝足,我还干了大半瓶餐酒,最后晕乎乎地坐进周昀新开来的橙红色帕拉梅拉。
他开着车,我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没说话。
最后车在学校门外停下,冷风从车窗缝吹进来,我的神思渐渐清醒。
只是还没睁眼,就感受到有什么温热的触感落在了我唇上。
下一秒,我猛地推开周昀。
在他有些慌乱又强装镇定的表情里,我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抬起眼睛。
「周昀,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脏吗?」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就那么直直盯着我,好半晌才有些涩然地开口:
「你说什么?」
9
「三年前用假信息骗你,一开始并没有抱着很认真的态度和你恋爱,是我的不对。我承认,那时候是见色起意,觉得你长得好看,所以蓄意勾引。」
「后来提了分手,也没跟你说实话,你对我心生怨念是正常的。想报复我,大可以动用关系卡我毕业证,或者等我入职你公司后再刁难我。」
我掐着手心,喘了两口气,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用感情报复人,不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这样对得起你未婚妻吗?」
周昀怔住了。
好半晌才低声问:「什么未婚妻?」
我料想他会否认,于是掏出手机,找到那条短视频,递到他面前。
周昀看了两秒,神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你为什么会觉得她是我未婚妻?」
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大怒,干脆直接挑明:
「那天你们在附近餐厅吃饭,我看见了。你还给她拆螃蟹,虽然手艺很烂浪费了很多蟹肉。」
周昀深吸一口气:「最后那句话可以不说的。」
他探身过来,帮我扣好安全带,然后一路驱车到某栋别墅外。
窗口亮着灯光,周昀让我在车里坐着,然后自己下去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眼熟的女人臭着脸过来开门。
卷发微乱,身上的丝质睡裙有些褶皱。
满脸不爽,看到他就开骂:
「周昀你是不是大晚上的脑子被驴踢了?你孤寡老总裁天天独守空房,老娘还有约会呢!」
周昀冷着脸:「有个误会需要你帮忙解除。」
然后把人拽到了车边。
「你手轻点,老娘皮肤很娇嫩的,求人办事还这么豪横……」
女人被他拽过来,上下打量着这辆车,忽然笑了,
「换新车了?这么骚包的颜色,和你的性格不太符合啊。」
「有人喜欢。」
周昀打开车门,露出还有点轻微醉意的我。
女人了然地笑了笑,冲我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周昀的姐姐,叫白芽。」
我一脸不信。
她急了:「真的,同父同母,如假包换。只不过爸妈离婚后,我跟着我妈姓了。」
周昀说:「那天我请你吃饭,她看到了。」
白芽一脸恍然大悟:「哦,上个月啊,周昀有事需要我帮忙,特意请我吃饭,看我新做了指甲还很殷勤地帮我拆螃蟹,结果手艺太烂,浪费了好多蟹肉……」
周昀额头青筋直跳:「后面那句就没必要说了吧?」
……原来是误会啊。
我拿冰凉的手背贴着自己脸颊,罕有地感觉到一丝尴尬。
周昀皱着眉说:「还有你发的那个短视频,又是谁?」
「新交的小男朋友,怎么,这你也要管?」
白芽一点也不留情,扬了扬下巴,
「我可不像某些老处男,一大把年纪了才第一次谈恋爱,还让人给跑了。周昀你太丢人了,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弟弟。」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进屋。
关门的一瞬间,我看到玄关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一见白芽就低头吻了上去。
……我们好像真的打扰到她了。
周昀坐进车里,和我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他嗓音有些冷淡:「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垂头丧气:「对不起。」
「所以你关机不理我,是以为我有未婚妻?」
我本来想嘴硬一下,对上他认真的目光,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你拜托你姐姐办的,是什么事啊?」
他轻轻笑了下:「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事:「那睡衣还需要我赔吗?」
「程宁宁,你能不能专心点想我们的事。」
我沮丧地说:「是在想我们的事啊,那不是你的睡衣吗——」
「闭嘴。」
下一秒,他凑过来亲我,车灯的光落进眼底,柔软的嘴唇在我唇上辗转厮磨,渐渐变得滚烫。
他抵着我额头,急促地喘气:「今晚不回学校了,好不好?」
我讨价还价:「那我能不能说点dirtytalk助助兴?」
周昀眉头一皱。
我欲擒故纵:「算了,不为难你,我还是回学校吧。」
他眼睫颤了颤,妥协道:「可以。」
10
市郊的别墅庭院里,月光照在秋千上。
玻璃花房中间,是圆形的温泉池。
我抓着周昀,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命令道:「叫老公。」
「……」
他咬牙道,「程宁宁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收回手,一脸索然无味:「算了,既然你这么不情愿,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转身的一瞬间,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臂,勾着我的腰,一起扑进温泉池。
四溅的水花里,他把我抵在温泉池畔,眼底雾气丛生:「现在想跑,已经晚了。」
……
第二天醒来后,周昀问我,不是本来该在学校改论文,怎么会跑去那么远的餐厅。
我披了张毯子,懒洋洋缩在沙发上:「我觉得你应该能猜到。」
「又是程瑶。」
周昀沉下脸,「当初她给你下药耽误你考试,你就该报警的。」
我笑了:「怎么报警?我妈抢了我手机,指着鼻子骂我,说她好不容易出了口气,我要报了警,她还怎么反复拿这事让我婶婶对她低头?」
这件事的细节,三年前我并没有对周昀说过。
如今提起来,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愤慨和伤心。
只剩下一片漠然。
话已经说到这里,我干脆跟周昀坦白:
「一开始编假信息给你,其实就是习惯了,没办法跟外人开口讲我家这种畸形的情况。后来分手,也是因为这个。」
「在你之前还有个人,我暗恋了他好几年,我连开口都不敢。后来他说他也喜欢我,我反而觉得害怕。任何一个正常人得知我家里的情况,都不会再选择我了吧?」
「所以他表白了,我反而拒绝了。你看,在感情上我就是这么一个糟糕的人。」
周昀抿着唇,下颌线紧绷,眼神冷得像是要结冰。
我本意是想告诉他,我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提的分手。
而是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动了真心,却不知道该怎么维系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
也没有信心这段起源于吊桥效应,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真的能长久。
没想到他越听脸越黑:「你还喜欢过别人?」
「……」
我试图辩解,「大学那会儿的初恋,都没在一起过呢。」
他眼底洇着委屈的神色,固执道:
「不行,你不能喜欢别人。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你也要只喜欢我。」
周昀这人黏糊起来还真黏糊。
我撑着额头:「那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当然只喜欢你啊。」
「再说一遍。」
「那都是过去了……」
「就后半句。」
我停顿几秒,反应过来:「你明明说过,你恨我。」
「但我很好哄的。」
周昀坐在我对面,抓住我手腕蹭了蹭,整个人一点点贴过来。
用最平静冷淡的表情,说着最没骨气的话,
「只要你不要再丢下我跑了,我就会一直爱你。」
「永远永远,不会变心。」
11
后来我嘲笑他,实在是没有什么霸总的气场,像只黏人的小狗。
他就凑过来亲我,低声问我:「那你愿不愿意多养只小狗呢?」
救命。
面对这样的周昀,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个老禽兽。
三月底,我入职周昀的公司。
恰好那几天他要去外地出差,临走前特意嘱咐我,说安排了项目组的资深成员带我熟悉业务。
结果入职后我才发现,部门里不少同事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很快,我就在茶水间八卦里得知了缘由。
「听说新来的那个程宁宁是周总的三儿?」
「啊?不是林城大学的高材生吗?」
「高材生不要脸起来更没下限,面对周总这种青年才俊,就是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不是巴巴地倒贴上去?」
「砰」地一声,我推开门,看着里面的两男两女笑了笑:
「谁倒贴谁?你们怎么知道周总有未婚妻,趴他床底下听见的?」
最边上的短发女人嚷道:「少在我们面前装!程瑶都亲眼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周总和他未婚妻一起吃饭,还看见你对他勾勾搭搭,蓄意勾引!」
我「哦」了一声,从兜里拿出手机:
「成,都录下来了,等周总回来你们带上程瑶,亲自去跟他求证吧。」
面前四个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果然,到了下午下班后,程瑶就主动过来找我了。
她一脸伤心地对我说:「宁宁,我们是带着血缘的亲姐妹,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这么多年了,她颠倒黑白的功力还是一如既往。
我想起小时候,那会儿我才四岁,懵懵懂懂的,她递过来一个小蛋糕,我没多想就吃了。
结果程瑶转头去跟我爸告状,说我抢了她的小蛋糕。
六岁的程瑶眼里包着泪水,抽噎着问:「二伯父有了妹妹,是不是就不会最喜欢我了?」
「当然不会了。」
我爸呵斥了我几句,又把程瑶抱起来,柔声哄她,
「瑶瑶永远是二伯父的小公主啊。想吃什么小蛋糕,二伯父带你去买。」
后来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没听过我爸用那么温柔细致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冷下脸:「别在我这儿演白莲花,我又不是你二伯父,不吃这套。」
程瑶一僵,又换上了一副恳切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妹妹,我们家唯一一个高材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这么自毁名声呢?」
「除夕那天你们程家人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我啧了一声,「我还记着呢,你们说我是书呆子,没礼貌。当初,你给我牛奶里放泻药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你要让我唯一的希望也灰飞烟灭。」
「现在轮到你了,程瑶。」
我把那段录音直接发到了公司群。
一片寂静。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直到晚上,周昀大概是饭局结束,出来艾特了人事:
「拟辞退邮件给程瑶小姐,再招个新的前台回来。」
程瑶强装镇定:「周总,我没有违反公司规定。您就这么开了我,是违反《劳动法》的。」
真稀奇。
她竟然还懂劳动法。
周昀说:「放心,我会支付你法律规定的辞退补偿,但以你的人品,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工作了。对了,还有你一开始简历上造假的部分,原本我没打算追究,不过现在改主意了。」
他还交待人事:「后面如果有公司打电话来,做程瑶的背调,对他们如实相告。」
12
目睹了程瑶被裁的全过程后。
这天下班时,茶水间四人组挨个来找我道歉,说自己有眼不识老板娘。
我深感不妥,晚上回去就跟周昀商量。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在你这儿干了,真的显得很像关系户。」
我说,「但明明,研究生是靠我自己考上的,期刊论文是靠我自己发的,我也可以靠自己找到很好很好的工作。」
「好。」
周昀已经熟练掌握了我讨价还价的技巧,
「那不能每天在公司见面的话,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我犹豫道:「可是你的郊区别墅真的很远。」
他眼睛亮亮地凑过来,把车钥匙塞进我手心:
「没关系,那辆橙红色的帕拉梅拉,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是你三年前说过喜欢。我一直记得。」
可恶。
好有心机的男人。
谁能拒绝一辆橙红色的帕拉梅拉呢?
我接过钥匙,又想起一件事:
「但我本来计划毕业后自己住,就把我一直在喂的那只流浪小狗拐回家的。」
洁癖十分严重的周昀脸一垮,不情不愿地说:「没关系,我也一直很想养狗的。」
我开着新到手的帕拉梅拉,去买了航空箱和一些宠物用品,就打算回去接狗。
还提前给它想了个名字,叫布丁。
没想到在楼下撞见了我爸。
他一见我就沉下脸,大步走过来,质问道:「瑶瑶的工作丢了,是不是你害的?」
我拎着航空箱,淡淡地说:「她自己长舌妇,背后造谣老板,她活该。」
「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瑶瑶前途一片大好,怎么可能沦落到今天这样?程宁宁,你别太自私了!」
「得,她以前考试砸了,你嫌我考得太好刺激了她;现在她工作没了,又怪到我头上;是不是赶明儿她程瑶英年早逝了,你得怪我没给她把命续上?」
我爸大怒,抬手一巴掌抽在我脸上:「程宁宁,你在咒谁?!」
这一耳光用力太狠太快,我没能躲过去,口腔里甚至尝到了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嗡嗡作响的耳鸣声里,我提起手上拎着的航空箱,重重地朝我爸砸过去。
尖锐的棱角刮过他脸颊,出现在我身上很多次的伤口,也出现在了他脸上。
只是比我从前要严重得多。
暴怒的我爸想过来还手,却被几个闻讯赶来的邻居制止了。
楼下的叔叔大声道:「宁宁都多大的孩子了,姑娘家家的,你难道真想把她往死里打?!」
最后我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上楼。
我蹲下身,黄白相间的小流浪狗撒着欢儿从树丛里跑出来,脑袋使劲儿在我手心蹭。
我刚把它放进航空箱,抬眼就看到了我妈。
她走到我面前,不咸不淡地说:「长本事了,现在连你爸都敢打了。」
我「嗯」了一声,拎起航空箱往停车场走。
我妈跟着我一路到了帕拉梅拉旁,倏然眼睛一亮:「你现在确实是有本事,这是周总送的?」
「说起来也奇怪了,他那么大一家公司,怎么就看上你了?」
不等我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
「算了,管他怎么看上的,你好好把握机会,被程瑶欺负了这么多年,可算扬眉吐气一回。下次我同学聚会,你开你这车回来送我。」
我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布丁放进去,然后转头看着她:「不。」
「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妈不高兴地觑着我:
「你爸打你了,我可没惹你吧?过年吃饭的时候,你不愿意搭理人家周总,还不是我替你打了圆场?」
这话说得太过于荒谬,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其实我早就不在乎我爸怎么对我了。我就是一直不甘心,觉得我们明明血脉相连了十个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爱我,只把我当作炫耀的工具?」
我用手背抵着脸颊上又痛又热的巴掌印,「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已经不在乎你了。」
「到底是读书多,这种大不孝的话让你说出来都有几分歪理。」
我妈冷笑,「再怎么说你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程宁宁,你欠我一条命!」
「如果可以选的我,我绝对不会选择你做我的妈妈。」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蒋素梅,我真恨不得剔骨削肉,把这条命还给你。」
她和我目光对上,怔了怔,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就走。
我坐进车里,用力关上车门,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满眼将落未落的泪水。
旁人的爱与付出,是永远无法强求的。
小时候我最羡慕的人就是程瑶,至少叔叔婶婶面对她时,永远带着无条件的偏爱和袒护。
这些她唾手可得的,却是我穷极一生也追不到的泡影。
好在,我已经长大了。
有些东西,也不是没得到就不能活。
13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周昀就站在门口等我,看到我脸颊肿起来的掌印,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你要是再告诉我这是你不小心弄的,别怪我亲自去你家登门拜访。」
我抱着我脏兮兮的小狗,低头道:「嗯,是我爸打的。」
「不过我还手了,他比我伤得更重。」
周昀的声音里压着怒气和懊恼:「是因为我辞退程瑶的事情?」
「关系不大。没有这事,也会有下一次程瑶不高兴。反正她心情不好,就一定是我的错。」
「不过,以后我不会再回去了。」
我终于压抑住了流泪的冲动,抬起头看着周昀:「带我回家吧。」
周昀一手牵着我,一手抱着浑身是灰的布丁,神色凝重地走进了别墅。
他洁癖真的很严重,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松过手。
布丁察觉到他的情绪,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他的手背。
周昀的脸色就更臭了。
「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原谅你这一次的冒犯。」
他跟狗对话,「从现在开始,没洗干净之前,不许碰我。」
布丁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
他猛地站起身,把它拎进浴室,然后黑着脸走出来:「什么时候给它洗澡?」
「……」
这天晚上,我把小流浪狗洗得干干净净,还把它的窝安置在了我床边。
周昀拿了冰袋过来给我敷脸,垂着眼睫问我:
「你以后如果要再回去,就带上我一起,可以吗?」
「怎么,你要回去和我爸打一架吗?」
我笑了笑,结果牵动了脸颊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周昀嗓音森寒:「他不配做你爸。」
「不说这个了。」
我开始十分不老实地动手动脚,「今晚我一点都不困,不如我们一起酝酿点睡意吧……老婆?」
周昀喉结上下滚动,眼尾也跟着红了:「……不要乱叫。」
「老婆,我脸疼……」
我哼哼唧唧,「冰敷不管用,需要热敷。」
周昀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等明白我的意思后,耳根都红透了。
「程宁宁,你……」
我捧着他的脸亲上去,学着他三年前的口吻:「你不要说这种话,污言秽语的,万一被别人听到了影响不好。」
学完之后,我忍不住笑了:「是是是,我知道,我太不矜持了。可这是你家别墅,老古板,不会有人听到的。」
安静片刻。
周昀忽然凑过来,低低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滚烫的气息喷在耳畔,又沿脖颈一路往下,弄得我痒痒的。
雾气正浓,从他情动的眼睛里漫出来,又和着月光,轻柔地遍布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14
一段时间后,上次拦着我爸对我动手的楼下叔叔,忽然在微信上找我。
「宁宁,你爸被警察带走了。」
我一听,顿时又惊又喜:「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是你爸跟人打麻将,人家赊了几百块钱不肯给,你爸喝了点酒,越想越气,揣着刀去找人要钱去了。」
邻居叔叔说,「听人说,这事可大可小,要是对方不愿意接受和解的话,弄不好你爸要判抢劫罪。你妈正闹着要跟他离婚呢。」
这事或许和周昀有关,或许没有。
但总归是不重要的人,我连找他求证的想法都没有。
这段时间,程瑶找工作也一直进展不顺。
她简历上信息造假,又有造谣老板的前科,做过背调,就没有几家公司肯要她。
也不知道程瑶是怎么想的,走投无路下,竟然跑来找周昀投怀送抱。
「我和程宁宁是姐妹,我还比她漂亮,她一个书呆子懂什么?周总既然连程宁宁都不嫌弃,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呢?」
那天晚上,周昀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到极点。
洗完澡,他出来抱住我:「她往我怀里扑,我立刻推开了,连外套都扔了。」
语气冷得像能结出冰碴子。
我安抚地摸摸他头发:「程瑶好歹也是个大美女,她投怀送抱你难道没有感觉吗?」
「有。」
他说,「想吐。」
「……」
周昀继续说:「我讨厌程瑶。」
我眨眨眼睛:「其实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诚然我略有几分姿色,但你久经商场,难道不应该见过很多美女吗?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本以为周昀会透露出什么我们小时候早就见过的秘密。
没想到他垂下眼睫,低低地说:「我们……很像。」
「小时候我爸另结新欢,我妈很果断地提了离婚。可是她只肯带走我姐,说我跟我爸一样,都是周家的垃圾血脉。」
「我爸很快就另娶了,还生了个小儿子,也不怎么搭理我。有时候我惹他不高兴了,就会把我关在壁橱里,一整晚。」
所以他很怕黑,睡觉从来不肯关灯。
我觉得眼眶酸涩,心尖有锐痛一点点蔓延开来。
「可那不是你的错,大人们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周昀凑过来抱住我:「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被关在酒店的时候,大概是因为有相同的气场,所以一眼就注意到你。」
「后来你找我喝酒,还说要跟我谈恋爱,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他把脑袋搁在我肩上,像布丁一样,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颊,
「不要再离开我了,宁宁,我没法再忍受下一个三年。」
小别胜新婚。
擦得透亮的玻璃窗隐隐照出我额间的汗水。
三年的空白,好像多少遍都没法完全填补。
六月份,我回了趟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飘扬的彩带里,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一下来就迎面撞上周昀。
他抱着好大一捧向日葵,冲我弯起唇角:「毕业快乐,宁宁。」
我接过花束,仔细打量他的神情:「你好像很紧张?」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默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来,黑丝绒上的铂金戒圈,一堆大大小小的碎钻,簇拥着正中间那颗闪得人眼睛都快花掉的粉钻。
「是一颗收藏级别的粉钻,上次请我姐吃饭,又让给她一单合同,她才同意卖给我,还请设计师帮忙设计了戒指。」
周昀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我,「宁宁,和我结婚,可以吗?」
原来这就是他找白芽帮的忙。
我答应了他。
我一直相信,每个人的好运气都是平等的。
上天没有给我幸福美满的家庭,和无条件爱我的父母。
但给了我聪明的头脑,不逊于任何人的学习和工作能力。
至于情感上的缺失。
就全交给周昀来填满。
相爱的人,再远也能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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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觉心动:陷入热恋的我们
巧克力阿华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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